第10章 这张桌子够大,坐得下所有人
王翠娟在旁边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,看见这俩人隔着筐坐着,中间距离不远不近的,谁也没瞅谁,但一个嘴角弯着,一个耳根红着。
她嘟囔的问了一句到了没,又闭上眼打盹了。
顾青野的耳根,一直红到了家。
回村的时候已经快过晌午了,驴车刚停稳,王翠娟就立马一个跳下去,说了句我先回去做饭就急匆匆往家走。
麦穗和顾青野落后几步往家走,进了院门,顾青野把编织筐搁在灶房门口,又把程万里给的那半扇排骨拎进去。
麦穗正要回屋,灶房那边探出个小脑袋,小丫看见她就跑了过来:“嫂子!”
“西屋那个刚出去,往东头去了,手里拎着个包袱。”
麦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东头?李明娥趁赶集的日子偷偷往张婶家送东西了?她跟张婶什么时候搭上的?还是说,趁王翠娟不在,去跟张婶串什么别的供?
“包袱啥颜色的?”
“灰的,这么大。”小丫用手比划了一下。不大,也不小,能装下几副药或者一沓票证的大小。
“好丫头,走,去灶房,嫂子给你留了块油炸糕。”
小丫高兴地往灶房跑。
她原本以为李明娥只是沉得住气,现在看来,这人比王翠娟手快得多了,王翠娟还在集上买麦乳精讨好娘家兄弟媳妇,李明娥已经趁她不在跟张婶接头了。
麦穗收回目光,在小丫脚后进了灶房。
她舀了半盆温水,把小丫按在小木头凳儿上,脱了那双破棉鞋,小丫的脚冻得通红,脚后跟还有一道裂口,结了黑红色的血痂。
“嫂子,你干啥?”小丫缩了缩脚。
麦穗没说话,把她两只脚摁进温水里,蹲下身子给她洗,小丫起先还往回缩,水热乎乎的,麦穗的手指搓过她脚后跟的时候,她就不动了。
洗完脚,麦穗从筐底掏出那双新棉鞋,套在小丫脚上,鞋口那圈灰兔毛正好卡在脚脖子上,不大不小。
小丫低头看着脚上的新棉鞋,半天没说话,她红着眼圈抬头:“嫂子……”
院子里,顾青野正蹲在井边磨柴刀,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院门口,刘桂芳扛着铁锹刚进院子,透过半敞的门看见这一幕愣住了,然后悄没声儿地把铁锹搁在墙根,转身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麦穗拍了拍小丫的脚:“新鞋不能踩水,下雪天绕着水坑走。”
“嗯!”小丫使劲点头,在那来回走了两圈,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,走完又蹲下来摸了摸鞋口那圈兔毛,仰起脸冲麦穗笑。
小丫咧着嘴笑,刚接过来就忽然想起了什么:“嫂子,二嫂刚才回来,又搁屋里拿了个布兜走了,说是去她娘家送东西,晚饭不回来吃了。”
麦穗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。
王翠娟的娘家在隔壁村,比老牛村要近一半,那罐麦乳精,她是一天都等不了,恨不得马上送到娘家去。
安顿好小丫,麦穗拿着空筐出来,走过井边的时候,顾青野还在那儿磨刀,磨石上的刀刃都已经亮得能照见人影了,这人一把刀磨了半个多小时了。
她收回目光,正要推院门,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西屋的窗根底下有一行脚印子,往东墙根去的,东墙根堆着几捆苞米杆子,苞米杆子后头是后院墙。
麦穗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耗子说过话,李明娥往娘家送东西从来不走正门,她在顾青野疑惑地注视下走了过去,这鞋底是千层底的,针脚密,跟昨儿个李明娥穿的那双一模一样。
她站起来,顺着脚印往东墙走,苞米杆子被挪开了一小捆,墙头上也蹭掉了一块雪,墙根下的雪地里还有一小截麻绳头,切口整齐,是剪子剪的。
李明娥以为趁赶集没人就能来去无影,可她忘了,雪不撒谎,只要你踩了就会留下脚印。
她把麻绳头揣进兜里,推开院门往山上走,筐底放着白砂糖和火柴,还有一块苞米面饼子。
井边,顾青野还蹲在那儿,他握着刀柄,目送麦穗的背影儿消失在大门口,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西屋窗根底下,他看着雪地上的脚印皱起眉头,他顺着脚印走到东墙根,看到被挪开的苞米杆子,墙头上蹭掉的雪,他踩着墙根往外瞅了一眼,墙外是往村口去的小道,道上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。
顾家的位置在村里头,房子后边就是山。
顾青野从墙头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雪,这女人,在查东西。
而且查的不是鸡毛蒜皮。
灶房里传来小丫咯咯的笑声,还有刘桂芳压低了也藏不住欢喜的说话声:“这是你嫂子给你买的新鞋,快脱下来,咱留着过年再穿……别踩埋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