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你会一直留在西安吗？

其实，在贺小满和贺山河之间有一层窗户纸。只需轻轻一捅，就能捅破。然而，他们却没一个人愿意这么做。父子两人各自心知肚明，又同时假装糊涂……

端木雯的天资是出了名的聪颖。她在参与警方安排，或者老师拜托的每一次行动时，总是保持着置身事外的角色，可是，对于行动的目的和方向却有着大致的判断。

因此，对于贺家父子这种默契度极高的“躲猫猫”，她很早就看在眼里，也一再想帮她们结束这场毫无意义和乐趣的游戏。

“小满，老师已经去过佛罗伦萨了，是阿姨不肯原谅他，老师很早就后悔了，也表达过了歉意。”

端木雯盯着贺小满看了半天，忽然说。今天她下班早，就来到含光门遗址博物馆等着贺小满下班。两人汇合后，已经沿着厚重的城墙走出去好长一段距离了。

现在是暮春时节，国槐开了又败，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香味。坠落枝头的花瓣在暖风中翻滚，为人行道铺了一条灵动的花毯子。

“从形式上看，是这样。”贺小满蹙了蹙眉。从走出博物馆到现在他一直没说话，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。“如果我让你生气了，只是走走形式，你会原谅我吗？”

“你不能这么说，老师的为人我很清楚，他不是伪君子，他能去佛罗伦萨，一定是心中充满了悔恨，真诚地去道歉的。”

端木雯激动地说。贺山河不仅是她和同学们在学术上的导师，还是他们的人生楷模。

“真诚……”

贺小满摇摇头，叹息了一声。经过这么多日子的接触，对于贺山河的人品，他已经不怀疑了。他无法释怀的是贺山河对母亲的残忍，以及在工作和家庭之间，无情地选择了工作。能在关键时刻做出这样的选择，就说明贺山河不在乎，不在乎贺小满和他的母亲秦婉。

“小满，你会一直留在西安吗？”端木雯忽然换了个话题。

这个话题要放在普通人身上，并不难回答，可是对于贺小满却是天大的难题。口袋的绳子已经抽紧，不出意外的话，昆汀马上就要落网了。在这个节骨眼，贺小满再退出，就有点釜底抽薪的意思了。

那么，等到“海钓行动”结束后，就要永远离开西安吗？最早问自己这个问题时，贺小满没有任何迟疑——当然要离开，永远离开，不再回来了。可是现在，每问一次，就是一次自我折磨。

从讨厌古城墙切断了自己的视线，到习惯从这个“四方盒子”里仰望苍穹，体会什么叫天圆地方。从感觉生活处处被所谓的规矩束缚，无法获得佛罗伦萨式的彻底的自由，到把规矩看成生活的一部分，当成人之所以为人的意义……

贺小满发现他已经像路旁的国槐一样，把根扎在了古城里。

我的户口不是早就落在了这里吗？那就继续当西安人好了。可是，我追求的自由呢，我的绘画梦呢？难道要被彻底扼杀在这座画地为牢的千年古城里吗？

这两个问题好似两个被扔进井底的水桶，某一刻这只浮了上来，下一刻又会是另一只。

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？贺小满听不到自己心中的声音，只有无休无止地慌乱和忐忑，以及烦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