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这个家不欢迎你

贺金海笑着问，把筷子递给了孙子。

就在这个时候，哐当一声响，院子里进来仨人。

“哎呀，老叔，你这手脚挺麻利的很嘛！”

最先说话的是个高大的胖子，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麻布唐装汗衫，脑袋顶圆溜溜、明光光的，看样子早就寸草不生了。这人贺金海认识，是儿子的好朋友商学诚。原先儿子还住在村子里时，就经常来家里。只不过这些年下来，商学诚高大健壮的体格一天比一天失形，除了眉眼之间还残存着几丝英气，已经很难再寻到往日的风采了。

“你再别拿你老叔打岔咧，学诚，你几个来得正好，赶快，过来坐，老叔这就去给你们舀米汤。”

贺金海笑着招呼，立刻站了起来。

“叔，你不用麻烦了，山河另有安排。”

第二个说话的人是白子舟，他还像当年那么白净，那么干瘦，说起话来，也是一副老成持重的口吻。

“另有安排？”贺金海愣了愣。

“老叔，你管他呢，米汤在哪里呢，我自己去舀。”

第三个人已经在院子里踅摸开了。这人长着一张黄蜡蜡的脸，身形异常敦实，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憨厚气。如果不是跟商学诚两人同时走进院子，任谁都很难把他和另外两位看成同一类人。

这人叫刘拴虎，是一名手艺还不错的匠人。贺金海和他打过几个照面，到现在都弄不清他到底是从四川还是别的什么地方过来的。刘栓虎这人口音很怪，说话又快，有好几回他说了半天话，贺金海都没听太清。不过，今天他倒是听清了刘拴虎说的。“在这边，走，我给你舀。”贺金海指着北面的偏房说，领着刘拴虎进了厨房。

“你就是贺小满？”

商学诚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贺小满对面。

贺小满点点头，却没说话。

商学诚把他从头到脚端详了好几遍又问：“你懂得国画？”

贺小满再次点点头。

“这孩子不是在外国长大的嘛，怎么见了人还害羞。”

商学诚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，转过身，望着白子舟说。

“我不是害羞，我是不想和你说话。”贺小满冷冷地说。刚才爷爷把眼前这个胖子叫学诚，那他多半就是父亲的好友，古建筑专家商学诚了。贺小满听妈妈提到过这个人。当年要不是他和消防队闹个没完，父亲也不会抛下待产的母亲。在回国之前，贺小满就恨商学诚。现在商学诚大剌剌地坐在自己眼前，不对他动粗已经算是客气的了。

“这孩子！”商学诚摇摇头，打量着贺小满说：“那你告诉叔，为啥不想和我说话？”

“为啥，为啥你心里不清楚吗？”贺小满咬牙切齿地反问。

商学诚还想继续说话，立刻被白子舟拦住了：“老商，小贺刚从拘留所出来，心情不好，你就别招惹他了。”

“我不是心情不好，而是恨他。”

贺小满猛然站了起来，攥着拳头，胸脯剧烈地起伏，片刻后，突然猝不及防地冲着商学诚咆哮：“你给我滚，这个家不欢迎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