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爷爷不是好多人!
同一时间,贺小满已经在幸福港湾小区旁边的破败院落里,住了好几天了。老者正是贺小满要找的人,他的爷爷贺金海。
1983年夏末,儿媳秦婉在全村人注视下,带着孙子离开贺家寨的那个清晨,贺金海还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贺家的这根独苗了。另外,从当初的风言风语到现在人人言之凿凿的风流韵事,儿子和儿媳的事情早就被人描得面目全非了。关于眼前这个孙子,就连村里最和善,与贺金海关系最要好的几个老人,恐怕都在私底下以为是秦婉偷汉生下的野种。只有贺金海心里明得跟镜子一样,贺小满就是他们贺家的种。因为,从儿媳第一次迈进贺家的门槛,他就盼着孙子的到来。
最早的时候,儿媳好好吃着饭,突然冲出门干呕了出来。贺金海嘴上什么也没说,心里却有了盼望。又过了一段日子,儿媳再也闻不了油烟味,贺金海知道事情已经成了。到最后儿媳的肚子隆起得再也没法遮掩了,儿子这才向贺金海宣布了喜讯……
回想起那些掰着指头数算的日子,贺金海像一个服了多年苦刑的人,无法抑制地淌出了泪花。这些年儿子常年在外忙碌,基本上很少回来,也算是逃离了贺家寨这个是非窝。承受最恶毒、最难听的谣言的人只有贺金海一个人。这些从最熟悉的人嘴里扔出来的刀子,成年四季得往贺金海身上扎,扎得他早就抬不起头,直不起腰杆了。事实上,在最难熬的那些日子里,贺金海也想过搬进城里和儿子一起过清闲日子。可是,他如果走了,贺家就再没有一根脊梁扛住是非了。
不过,现在好了,孙子回来了,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。
贺金海多年的隐忍和煎熬终于有了交代。
“爷爷,我去幸福港湾转过,里面的环境很不错啊,您怎么没有搬进去住呢?”贺小满正蹲在廊檐底下刷牙,在他的视线尽头老柿子树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。另外,由于背对着堂屋的原因,贺小满并没有看到贺金海眼角的泪花,和他极力向上挺起的胸膛。
“爷爷不搬,爷爷就是要做最牛钉子户。”
贺金海说,语气里有种固执,也有种莫名其妙的自豪。
贺小满听他这么说,感到很意外,不自觉地回过了头。几天接触下来,他明显感到贺金海是个慈祥的、与世无争的老人。这样的老人怎么可能因为当了最牛钉子户而自豪呢?
“爷爷,您怎么哭了?”贺小满望着贺金海眼角的泪花问。他本来想打听有关“最牛钉子户”的事情,这时候已然没了兴趣。
“爷爷没哭,爷爷是高兴的。”贺金海解释了一句,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说:“爷爷不搬进幸福港湾就是为了保住咱这个院子。”
“其实没必要,好多人……”
“爷爷不是好多人!爷爷怕你和你妈哪天回来找不着地方了。”
贺金海突然激动地说。
西安市区,古城墙内部的四合院里。
倒计时已经不足一分钟,到了周怡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刻了。
望着一红一蓝两根线,周怡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。
在他身后,贺山河极力向远处眺望,隐隐看到了古城墙的一角。自己的一生都和古城墙纠缠在了一起,如果能在临死前多看古城墙一眼,他也死而无憾了。当然,这是贺山河下意识的行为。如果他的心神稍稍收敛一下,他还是相信周怡可以拆除爆炸装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