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
江揽州躬身伏在案台上,半张脸枕在臂弯之中。
烛光因无风扰,安然照见他深挺眉宇,闭着的眼,以及苍白冷硬的下颌线条。
也照见大殿不远处,一副巨大到占据整片墙壁的艳色壁画。
画中十六岁的少女,被纱娟蒙着眼睛,着一袭绯色狐裘,被一坐在阑干上的少年俯身,勾着衣带,拉近怀中,蜻蜓点水一吻,画面就此定格。
背景乃是夜晚,四下灯火璀璨,他们置身于一艘富丽堂皇的江中画舫。
曾经雕琢它时,被请来的画师诚惶诚恐,“殿下,老身既未见过您描述的这二人,也不知其身份,更无任何参考,这二人的五官面目......”
“空白即可。”
于是十六岁的薛窈夭,虽没被画师雕出五官,却在这见不得光的地下暗室,和十六岁的江揽州吻在一起。
未经风吹日晒。
他们从未褪色凋零。
在黑暗中静穆成一种永恒。
除此之外,左右殿壁上也贴有诸多画像,画中内容不一,有的边角早已泛黄,有的画技生涩,涂涂改改,有的是明显撕碎后重新拼合而成,仿佛作画之人曾怀有极大恨意,它们全都没有面目五官,却能看清大致景象。
好比画中主角,都是同一个小女孩。
有她头顶花冠,被簇拥在人群中间,人群作为背景,都似鬼画符一样极其丑陋,唯独小女孩最为精致,连她绣鞋上的游鱼都涂了色彩;也有她在夕阳下扑蝴蝶,放纸鸢;或举着大大的荷叶;或踮起脚尖去摸铜门上的狮子,和它握手;也有她摔在雪地上,身后一个被涂成全黑色,且同样没有五官的小男孩在远处盯着她看,却没去扶她,诸此如类。
先前萧夙有事来报,被准许进入后,乍看这成片的画像,都被惊着了。
尤其那副巨型壁画,画中少年轮廓如刀削,耳尖绯红如海棠滴血,没有五官,但撑在阑干上的左手,明显可见没有尾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