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野玫瑰（五）

“回来后有什么打算啊？”陆雁在这时问佟让。

佟让一怔，眼神略显恍惚。

刘丰也点燃了一支烟，吐出一口袅袅烟雾，催促道：“阿山，雁姐问你话呢，别光傻愣着啊。”

佟让回应陆雁道，“陆老板让我做什么，我就做什么。”

陆雁笑笑，“怎么这么敢说啊？是不是家里的事情都安顿好了？”

佟让清楚陆雁在暗示崔敏。

根据已知情报，崔敏现在人不在本县，她半年前带着孩子离开了，尚不知去处。而林山的死，她也是不清楚的。

由于信息上的空白，佟让不能过多去揣测，只能斟酌着回道：“讨生活嘛，一定要做到公私分明的。”

刘大强在这时插嘴道：“你那老婆也确实该教育教育了，不懂事儿，就不该让她跟在你身边，省得惹雁姐生气。”

佟让大胆地试图获取更多的信息，便问陆雁：“阿敏让陆老板这么恼火吗？”

陆雁没说话，默默地吸了一口烟。反倒是刘丰替她说道：“行了，都是过去的事情了，你呢，还是得牢记这里的规矩，一码归一码，被说是老婆了，就算是亲妈也不能袒护。”

佟让立刻点头：“是，我今后一切都听从安排，好好干。”

刘丰开玩笑道：“干不好，就打断你的两条腿。”

孙铁军立刻反驳他：“那怎么行呢，雁姐该心疼了。”

刘丰跟着嗤嗤地笑了两声。

陆雁则面无表情地说：“好了，都吃饭吧，饭桌上不谈工作，吃完了再说。”

这时，房门被敲开，是来送刚切好的新鲜和牛的。陆雁示意将其中一盘放到佟让面前，对他轻声说：“多吃点，补补身，特意给你要的。”

佟让赶忙说：“谢谢陆老板。”

陆雁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，原本以为是谈业务，但佟让从陆雁的表情上看出，事情好像不太乐观。

果然，陆雁挂断电话后凑近刘丰耳语了几句，刘丰皱紧眉头，立刻起身离开了。

刘大强看见他哥走了，也赶忙跟着起身，陆雁却喊住他：“你先别动，听安排。”

由于陆雁发话，刘大强就算心里再着急不安，也不敢忤逆，只好乖乖地坐了回去。

孙铁军是个老油条，早已从陆雁的眉目中发现了情况的危急性，谨慎地提议道：“我先让我的人去现场收拾一下吧，他们今天在那附近。”

陆雁挑眉：“我还没和你说呢，你就知道事儿出在哪？”

“看你表情就知道了，肯定是今天的业务出问题了。”

陆雁点了下头，“就按你说的去做。”

孙铁军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人员，剩下佟让看着他们忙忙碌碌，知晓这是个机会，便询问陆雁：“陆老板，我现在能为你做些什么？”

他的“为你”二字很有感染力，陆雁很喜欢这种说法，她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，朝佟让勾勾手指。

佟让立刻坐近她一点。

她侧过头，贴在佟让耳畔说道：“办公室里有这次业务的联络名单，找到138号档案袋，你去把那些用碎纸机销毁，一份都不能留。”

佟让绷紧了下颚，默默点头。

13.

“哎，你知道吗，这些事做起来很容易的，只要用心，一个月赚个两、三万的都很轻松。”

“昨天那单子你接成功了吗？再不快点鱼就跑了，养得那么肥不就是为了快点宰出肉嘛。”

“叫你哥们儿再给介绍点人啊，他在夜|店上班，认识的妞肯定多。”

走廊里，佟让耳边充斥着每一扇房门里传出的对话声。

那些人在眉飞色舞地讲着电话，炫耀着收获金钱的方式，与行骗的招数。

夜晚的厂房亮着猩红色的灯光，极度暧昧的光影让整条冗长的走廊显得充满了魅惑与危险，佟让行走在其中，他感觉自己的脚步声很沉重，而前方的路，也越发狭窄，仿佛没有尽头。

直到办公室的门出现在眼前，他看到门口站着两名正在抽烟的男人。

见到佟让来了，其中一个拍了拍另一个的肩膀，说道：“开门吧，雁姐刚才打电话交代过了。”

那人打量了佟让一会儿，然后走到门前，掏出钥匙，开了门。

“雁姐只给你半个小时。”那人在佟让身后叮嘱这话后，便把房门关上了。

随着“咔嚓”一声响，佟让转过身，面向办公室，不由地收紧了瞳孔。

屋子很大，四面白墙，宽敞的桌子上摆满了电脑，有笔记本，也有台式，还有老旧的大脑袋，而每一台电脑前放置着好几部手机，旁边有许多档案信息表，佟让在这其中寻找着，每走一步，他的表情就越发震惊。

1号、2号、3号……一直到138号，无数的档案袋陈列在手机旁，就像是数不清的蚂蚁，爬满了纯白的墙。

正如张局所说，这里的确是一个诈骗帝国，蚁后和她的工蚁们创建出了巨大的工厂，而他潜入了蚁穴，未知、不安与恐惧如无尽的星云，盘旋在他周身浮浮沉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