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深渊（二）
她困惑地转过头，见到一个身影走去了主卧方向。然后听见“咔嚓”一声，是房门上锁的声音。金属锁扣在一起的清脆响声让她心中惊恐不安，她慌慌张张地走去主卧，拧动门把，第一次，没有拧开，第二次，只轻轻一转，门就开了。
奇怪，明明听见了上锁的声音，怎么还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打开房门呢？
然而最终推开了门，站在空无一人的卧室里，徐卉慧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晶晶的身影，她并不在这。
接着，门外又传来了轻声哼唱的声音。徐卉慧循声来到客厅，沙发上，坐着一个捧着洋娃娃的身影。她的手指为洋娃娃梳理着头发，在黑暗之中说着话，是妈妈对婴儿讲话的语气，是那种甜甜的、黏黏的语调。
徐卉慧惊恐地望着那景象，身上不停地窜起鸡皮疙瘩。而沙发上的人影忽然停止了说话，像是抬起了脸，看向了她这里。
她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，而那身影则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，地上的黑影如流水般蔓延，一点点地笼罩在了徐卉慧的身上。
徐卉慧惊吓过度，先是瘫坐在地，然后狼狈地爬起身，不由分说地去按亮客厅里的灯。
“啪”的一声，明晃晃的灯光晃着她的眼，客厅里所有的物品都出现了刺眼的白色，再转头去看那沙发上，什么都没有。
连半个鬼影都不存在。
这一次，徐卉慧发出尖叫，她大喊着再一次惊醒，整颗心“扑通扑通”地跳个不停，她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，电视机里已经在播放着恐怖电影，她抓过手机看了时间，夜里11点多，她睡了大概3个小时。
但客厅里的灯是暗着的，她浑浑噩噩地看向玄关处，一双拖鞋放在那，而那是晶晶的拖鞋。
徐卉慧迅速从沙发上爬起身，飞快地跑回到榻榻米的卧室——那是给晶晶住的房间，可此时此刻，房间里空无一人，被子是掀开的，徐卉慧伸手去触碰，没有温度，说明晶晶已经离开很久了。
这种时间，一个10岁的女孩会独自去哪里？
徐卉慧心中不安，她又去了卫生间、厨房和书房，不停地喊着晶晶的名字，确认她的确不见了之后，徐卉慧立刻抓过钥匙就去外面寻找。
小区里的路灯并不能照亮黑夜，徐卉慧独自一人穿梭在各个高楼之间，约莫找了一小时后，她感到有些冷，回到家却发现晶晶回来了，因为拖鞋被穿走了。
徐卉慧皱起眉，怀疑地走到榻榻米的房间，打开灯，晶晶正在睡觉，突如其来的光线令被子里的女孩翻了个身。
徐卉慧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，她关了灯，默默离开，心里已经暗暗觉得晶晶的这种行为实在蹊跷。
6.
隔天一早7点左右，晶晶走出房间看到徐卉慧卓正在把早餐端到桌子上。
而徐卉慧表现得很平常，微笑着和晶晶说早，饭好了，快来吃吧。
又把刚煎好的蛋放在了她的碟子里，连筷子和勺子都是事先摆好的，非常事无巨细。
晶晶吃了一口煎蛋，立刻亮起了眼睛，和徐卉慧比出一个手势，说：小嫂，你做的煎蛋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，孤儿院里根本吃不到这种口感。
徐卉慧解开围裙，瞥一眼晶晶纯粹的笑脸，她也用笑容回应，说道：“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，晚上想吃什么？我下班后带你一起去超市买菜回来做。”
晶晶很认真地想了想，然后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，咀嚼着煎蛋，比画着：“小嫂做什么我都喜欢吃，晶晶不挑食。”
徐卉慧笑笑带过，什么都没再说，偶尔会悄悄打量晶晶吃饭的模样，10岁的孩子吃到喜欢的食物会表现出真诚的喜悦，晶晶就是这样的，没有遮掩，毫不作势，的确是个普通的小孩。
然而，40分钟后，走在去往学校路上的徐卉慧拨通了孤儿院的院主任的电话。
对方姓吕，是位年过半百且有着20年各大福利院的资深主任，徐卉慧在带走晶晶的当天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，吕主任很细心也很谨慎，会发短信叮嘱徐卉慧一些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，因为晶晶是特殊人群，要特别关照。
“吕主任上次说，晶晶肠胃也不算好，尤其不能喝酸奶，除了这些较为日常的情况外，我还需要注意些什么好呢？”徐卉慧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无助一些，“您也知道，像我也没没有自己的小孩，又是独生女，对待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有点……”
吕主任理解徐卉慧的为难处，热情地说道：“我看晶晶那孩子挺喜欢你的，你也不需要有太大压力，她能和你这样的表嫂一起生活是好事，多相处一段时间、熟悉了有感情了，就能放松了。”
“晶晶是个很懂事的小孩，也很有礼貌和规矩。”徐卉慧试探着问：“但我总觉得她睡眠很浅，有点声音就会醒，而且……好像有梦游的习惯？”
吕主任有些惊讶，“梦游？不会啊，晶晶是住四人宿舍的，没听哪个孩子说她有这个毛病。”
徐卉慧沉默了片刻，很快又问：“吕主任，晶晶最近一次体检报告是什么时候的？”
“6月，我们院里每半年都会体检一次，晶晶的身体情况你放心，她除了聋哑之外没有其他病症，小孩子嘛，身体器官都是很健康的。”
“方便的话，能把体检报告拍下来发给我吗？”徐卉慧说：“我想多关注一下她的身体变化，因为她有些偏瘦，如果是白细胞低的话，就说明是营养上……我没有其他意思，吕主任，她毕竟肠胃不好。”
吕主任倒是很体谅地说道：“你真是有心了，好，你等等，我找到她的体检报告就拍下发你，你微信是这个手机号吧？”
“是的。”徐卉慧说：“麻烦您了。谢谢。”
挂断电话，徐卉慧也快走到了单位，等红绿过马路的时候，手机很快就传来一声短消息提示。她以为是吕主任，还在感叹对方行事迅速，结果点开一看，又是那个显示为虚拟号码的iMessage主人。
这次，内容是：“你真的以为，她只是个什么都不知情的孩子吗？”
徐卉慧握紧手机，缓缓抬起头，她的目光搜索着对面学校里，正陆陆续续进入的学生、同事们，仿佛他们的身上也有着无数的疑点与破绽。
监视者的眼睛似乎无处不在。
长风吹来，头顶的树叶零星掉落，地面上有被行人踩成污泥的花瓣，血红色的，就好像每天都在发生一场又一场的杀戮，留下满地残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