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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珏抬头一看,新老师竟然是程璧。在她心里,程璧一向正经自持。直到后来,她被折腾到筋疲力尽之时,才看穿他的真面目。程璧含着她的耳垂呢喃道:“明日不上课,再给我一次。”?? 程璧二十七岁,到了被催婚的年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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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新学期第一节课就是专业大课,连堂上三节,和隔壁班一块儿。

  明珏提前看过教室安排表,上课那天准时喊室友起床,拎着书包率先出门。这是她们宿舍的默契,专业课由明珏第一个到达教室占座位,其他室友帮忙“善后”——带早餐。

  “珏珏!你要吃什么呀?”室友黎梓从床帘里探出个脑袋,睡眼迷蒙。

  “老样子!”明珏头也不回,噔噔瞪地冲下了楼梯。

  黎梓挠挠头,嘟囔着:“什么老样子……”

  室长乔亭说:“香芋紫薯面包加豆浆呗。”

  “哦,对对对……”黎梓从被窝里挣扎出来,爬下床梯,“放了个暑假,人都睡懵了。”

  这次开学,明珏就升大三了,开始思考往公务员还是研究生的方向发展。

  假期的时候,父母陪着她分析过,因为觉得她在学术方面着实是进展得过于吃力,建议她走考公的路子,少吃一点读研究生的苦。但明珏本人还是对专业课挺感兴趣的,虽然一直都是八十多分,但是学得兢兢业业,老师说她足够勤奋,可能就是缺点天赋。

  不过不要紧,明珏向来没啥天赋,早就习惯了。所以她还胆大包天,试图往考研的路上卷一卷。

  明珏包里背着自己的课本和练习册,外加一个灌满热水的保温杯、一个笔袋,手里还揣着吕月的那份书,一口气从宿舍跑到了教学楼五楼。找到教室时,才刚刚七点半,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。

  今天上课的教室是个能坐八十人的大教室,明珏宿舍一共六个人,刚好可以坐前后两排。大家习惯坐在第四、第五排,明珏检查了一下抽屉和桌面,把书本等一大堆东西搁在桌上,摆开阵仗,占了视野最好的两排。

  要说大学生占座位,也是十足十的讲究。有些专注于摸鱼的,就喜欢往后排坐;而明珏的室友们都很发奋图强,所以大家都喜欢往前面坐。她们班还有几个学霸,尤其爱坐第一第二排,方便和老师随时互动,每一个老师都认得他们,也根本不会有人抢他们的专属宝座。明珏的宿舍关系不错,大家处得好像一家人,喜欢黏在一起坐,并且一致同意坐在第四第五排。从大一开始到现在,她们都是如此。

  明珏坐下来喘口气,打开保温杯的杯盖,喝了两口热水。刚刚跑得有点急,好像有点头晕。

  七点四十五,黎梓和乔亭带着早餐到达。

  “嘤嘤嘤,我的梨子!你终于来了!我要饿死了~”

  明珏接过早餐,打开塑料袋,嗷呜一大口,又吸溜了一口豆浆,露出满足的笑容。

  “哎哟,饿死鬼头胎啊你。”乔亭一边嫌弃,一边把袋装的巧克力奶糖递给她,“拿着,别低血糖又晕过去了。”

  “怎么就又了?这个梗能不能过去了?”

  明珏的父母很自律,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。在家里的时候,明珏是不可能睡到懒觉的,每天六点爬起来,和父母一起绕着小区跑道跑上十分钟,然后休息休息吃早餐。晚上吃完饭,一家人雷打不动地散步,十点钟必须关灯睡觉——父母会把wifi给断了。由于明珏的手机号是爸爸的副卡,一旦启用流量就会被发现,所以明珏不敢开流量刷手机,都是悄咪咪地把小说下载好到本地文件夹,晚上开台灯看。当然也不敢看太晚,毕竟要是起不来,又要挨一顿训。所以明珏养成了按时吃早餐的好习惯,突然开学了,早饭时间推迟,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。

  上学期就是,没吃早餐上了一节课,差点晕倒在教室,格外狼狈。从那之后,她再也不敢空腹上课了。

  七点五十分,室友们和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到了,空荡荡的教室一下子坐了一半人。

  明珏吸着豆浆,看着教室门口。

  这是她的发呆习惯,喜欢猜测下一个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是谁。有时候能十分神奇地猜对,就会莫名地高兴。

  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双灰色球鞋。

  咦?这牌子价格不便宜啊,得七八百一双……再往上,灰褐色的休闲裤,然后是白衬衫、纤细的手腕、名贵的手表、黑色的公文包……

  哎?

  明珏的目光定格在那张脸上。

  程璧三两步跨上讲台,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,摆在讲桌上。又拿出u盘,插入教室电脑,链接上主机后,打开ppt。

  全程这一套动作,明珏都在盯着程璧。室友们也纳闷了,看着这个新来的男老师一脸懵。

02课代表

  课间结束,上课继续。

  程璧嘴里含了颗薄荷糖,走回教室。

  “七班,有学习委员吗?”他问。

  “有的有的,老师我是!”乔亭主动举手。

  程璧说:“我看了大家的课表,整个学年的学习任务都很重,学习委员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。我听杨老师说有这门课有专门负责的课代表,是谁?”

  明珏心里紧了紧,举手说:“老师,是我。这门课是我专门负责的。”

  程璧点点头:“好,那你下课来加我一下。”

  “好的,老师。”

  不知道为什么,这句“老师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。

  程璧没再说什么,转身继续上课了。

  一个多小时后,上午的三节课都结束了,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。

  乔亭她们在教室门口等着明珏。

  明珏主动地翻出qq,说:“老师,我扫您。”

  “加微信吧。”程璧却说。

  明珏愣住了,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。

  程璧笑了:“怎么?十几年不见,不记得哥哥了?”

  “哥哥”两个字,在明珏的脑子里一下子炸开了花。

  她从小记性不错,能玩到一块儿的小伙伴都能记住。程璧比她大了五岁,她读一年级的时候,他已经六年级了。那时候她还是个肉嘟嘟的小团子,扎着两个辫子,每天脸上都蹭得脏兮兮的,一放学就喜欢窜去他家,整个楼道都是她乐呵呵地喊“程哥哥”的声音。

  程璧还有个大他五岁的姐姐,也很喜欢明珏。每次明珏串门,两个人都拿出珍藏的玩具逗她。

  “……程老师,说实话,我刚刚差点没认出你来。”明珏说,默默打开了微信。

  程璧扫码,添加好友,备注了一句:“我是程璧。”

  “qq我只有工作的时候会登,如果你有急事找我,可以直接微信找我,打电话也可以。”

  “……好。”

  “明叔叔和阿姨,身体都还好吗?”他一边收拾东西,一边问。

  “啊?”明珏反应了一下,说,“都好。我爸爸职位调动,不在平城了,去了相城。我妈妈还在老家。”

  “这样。我们一家人这些年,一直都在平城。”他说。

  明珏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坦白这句,但还是点点头:“哦,那很好啊,下次有机会就可以见到姐姐了。”

  “我回头把她微信推给你,你想加的话随时联系。”他提起公文包,示意道,“走吧。”

  “好的。”她收起手机,跟在他身后出了教室。

  “程老师。”

03食堂菜

  开学第一周,正是社团活动活跃的时候。

  再过一个星期,学校的社团招新就要正式开始,作为社团的元老级学姐,明珏和几个好友一起约了在大学生活动中心的教室里讨论。

  几杯咖啡、几块蛋糕,三台笔记本、一沓草稿纸。两个小时的激烈讨论结束,一晃眼又到了午饭时间。

  今天周六,明珏八点就出了门,那会儿宿舍还是静悄悄的。

  她收拾东西,和朋友们分道扬镳,去距离宿舍最远的三食堂吃渔粉。她一手夹着资料,一手划开微信宿舍群,艾特全体成员:

  “@宝贝猪们:我去三食堂吃饭,你们想要代购什么吗?”

  沉寂了一早上的宿舍群立刻炸了,叮咚叮咚地响个不停。

  “乔乔乔:我要一份肉松丝和蛋卷!”

  “瑶瑶晃晃:凉粉一份。[瑶瑶晃晃给您转账:5元]”

  “月一缕:跪求打包渔粉!!!”

  ……

  九月份的太阳很大,明珏撑着伞低头走路,不小心撞上了路人。左手夹着的资料哗啦啦掉了一地,她连连道歉。

  “对不起对不起!我……”

  “没关系。”

  那是一道温润又熟悉的声音,带着两分惊喜、三分戏谑。明珏对上他的目光,一下子愣了。

  程璧笑着,把东西捡起来递给她,见明珏还傻站着,干脆兜在自己怀里。

  “你要去三食堂吗?我跟你一起。”说着,他转身往前走去。

  “啊?”明珏回过神,亦步亦趋地跟上,支吾着想说点什么,又怕手里的伞戳到他脖子,一时间手足无措。

  “没关系,你自己撑着吧。太阳太大了,这样晒对皮肤不好。”程璧温和道。

  “……”明珏默默地收了遮阳伞,攥在手里,对他说,“那我陪老师一起晒着吧。”

  程璧回过头,微微低着,看女孩子的脸。

  她和小时候一样,还是可爱的鹅蛋脸,脸颊上有婴儿肥,气色很好,白里透红的,在阳光下像白瓷娃娃,让人想伸手捏一捏。

  他强忍着手指抬起的冲动,看她被晒得快睁不开的眼睛,无奈道:“我没有带伞,抱歉。”

  “啊?没事、没事。”明珏看着他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,想接过自己的东西,“老师,我自己拿吧。”

  “不用,快到了。”

  走了没多远,终于到了食堂楼下。两个人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到二楼,程璧挑了一处能看见食堂大屏幕的圆桌,把明珏的东西放下,自己去另一头打饭去了。

  明珏松了口气,去渔粉窗口排起了队。

  周末的饭店,食堂向来少人,但也许是刚开学的原因,新生对食堂菜都还兴致勃勃,所以明珏也排了好一会儿才取到粉。

  她小心翼翼地端着滚烫的碗走回座位,发现程璧泰然自若地坐在自己座位旁边。

  明珏:……

04忆从前

  回宿舍的路上,明珏还是恍惚的。

  她不是愚笨的人。程璧想和她亲近,她能察觉出来。或许是出于幼时经历,或许是出于父母辈的相识,他们确实不应该那么生分。

  可……可是毕竟过去了十几年。

  他们分开的时候,程璧13岁,她才七岁。因为升学的缘故,程璧的父母安排他和姐姐程琪到平城读书,那时候小豆丁一样的她抱着程璧不撒手,哭得昏天黑地。还是程琦拿出自己心爱的布娃娃,哄她说等放寒暑假了就回来陪她玩儿,她才抽抽搭搭地松了手。

  结果这一忽悠,就过去了这么多年。

  刚开始那两年,程璧确实会随父母一起回来,两家人还是会串门拜访。但随着学业的加重,程璧不得不上补习班,假期渐渐少了,自然也就不回老家了。他初三那年,他们就基本断了联系。

  “珏珏子!你回来啦!”

  乔亭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不知不觉,竟然就神游回了宿舍。

  乔亭把她手里的袋子接过,一一分给室友。大家都很高兴,美滋滋地开始吃自己的午餐。吕月看明珏魂不守舍地,问她:“咋了?”

  明珏摇摇头:“没事,晒懵了。”

  乔亭:“你怎么不打伞呀?多晒啊!”

  明珏翻白眼:“这么多东西,哪有手撑伞啊?”

  吕月马上说:“珏珏子辛苦了!下午请你喝奶茶!”

  乔亭立刻接:“对对对!珍珠奶茶大杯去冰加椰果!”

  明珏被逗笑了。

  回到教职工宿舍的程璧,有些怅然。

  他站在宿舍门口好几分钟,竟忘了拿出钥匙来开门。

  住在楼上的覃老师刚好上到三楼,看他站在门口发呆,噗呲一笑:“程哥,你干啥呢?”

  程璧回过神来,礼貌笑笑:“哦,我想一道题,出神了。”

  “哎哟我去。”覃老师赞叹,“太敬业了。年度最佳教师评选,没你不行。”

  “覃老师过奖。”程璧打开门,挥挥手,“回见。”

  “好嘞。”

  周末是老师难得的休闲时光,彼此互不打扰是教师圈的社交法则。脱下上课穿的西装,他们也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,需要有自己的小世界,经营自己的人间烟火。

  程璧刚刚那顿饭没有吃饱,洗干净手后,拿了个苹果啃。坐在电脑前,眼睛虽然看着上面的课件,脑子里却回想着方才吃饭时,明珏说的话。

  “牛肉吗?那三食堂做的确实不怎样,下次您去二食堂打吧。那里有自助餐,牛肉很好吃的。”

  程璧从小就很喜欢吃牛肉面。小时候,其他孩子过生日,都喜欢吃蛋糕,只有他不,他钟情于面条。所以每年生日的时候,父母就会为他做一碗面,称作“程氏长寿面”。

  他还记得刚搬到明珏家隔壁的时候,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吵吵闹闹的小姑娘。她喜欢穿公主裙,整个人白得像莲藕似的,手臂堆着的肉像藕节,看着就让人想抱。两家的父亲是大学校友,母亲又曾经是同事,关系很不错,所以时常走动。

  明珏很活泼,但是不会乱动东西。她喜欢粘着程璧,却又很有礼貌,想要拿什么都会先问。

  “程哥哥,这个是奥特曼吗?”

  “程哥哥,这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呀?”

05请病假

  又是一个周一。

  明珏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。她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挪出来,抓了抓鸡窝一样的脑袋,眼皮耷拉着,没精打采。

  “咦?珏珏子,你昨晚失眠啦?这么大个熊猫眼!”黎梓两只手在自己眼睛上比划了一下,毫不留情地嘲笑她。

  明珏无奈地长叹口气,刚想爬下床梯,室长突然尖叫一声:“啊——我去!”

  这一声把全宿舍吓得虎躯一震,黎梓拍了拍小心脏:“室长你干嘛?吓死我了!”

  “他爹的!”室长恨恨地把手机摔到被子上,咬牙切齿,“程老师发通知了!他临时请了病假,今早的课取消了!”

  黎梓眼神一亮:“还有这等好事?!”

  “好什么好啊!我都刷完牙了啊啊啊啊——”

  “好好好。”黎梓拉上床帘,“关灯,姐妹们,我继续睡了。”

  明珏昨晚没睡好,实在是太困了,干脆也卷上被子倒头就睡。睡前不知怎的,鬼使神差一般,划开了手机微信的朋友圈。

  刚刚刷新,就看见程璧的新动态——

  是一张在医院走廊的图片,配了三个字文案:“愿平安。”

  明珏蓦地精神了几分,点开他头像,发送私信:“程老师,您生病了吗?情况严重吗?”

  对话框上方很快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而后收到了程璧的回复:“是我父亲,他住院治疗很久了,今早情况突然恶劣。”

  她松了口气,但是心还是揪了起来。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,她谨慎地回复:“一定会平安的,程老师别担心!”

  “嗯。今天没法上课了,我把今天的习题发给你邮箱,让大家预习和做题吧。”

  “好的,老师放心。”

  程璧没再回复。

  她没了睡意,给老妈发消息。

  “妈妈,我遇到咱们家以前的邻居了,程璧。”

  方淑意秒回:“哎哟,他啊。”

  “嗯嗯,他现在是我的主课老师。”不知道为什么,打下这行字的时候她莫名有点紧张。转念一想,紧张什么?很正常的一句解释。

  方淑意:“这么巧啊,你加上他联系方式了吗?咱们家和他们家好多年不联系了,哎,我想起来了,我还存了小慧的电话呢。”

  小慧是程璧的母亲林小慧,当年和方淑意很聊得来,俩人还调侃着要做亲家。

  “加上了。程老师的爸爸好像生病住院了,他今天请假陪做手术呢。”

  “啊?这么严重啊?那我下班打电话问问小慧,关心一下。”方淑意紧接着又发,“不聊了,领导来了!我撤了!”

  明珏暗暗一笑,妈妈有时候真的很有趣。

  父母年少相识,毕业结婚后不久就生下了她。这么多年来,爸爸一直把妈妈宠上天,什么家务都不要她做,妈妈有脾气也是丝毫不加掩饰,偶尔闹起来还要父女俩一起才能哄好。

  不过,明珏从小就觉得很幸福。爸爸妈妈从来不干扰她的抉择,也不会过分打听她的社交,甚至极力鼓励她在大学谈恋爱,把一个优秀的男孩子拐回家……

  想多了。这学校拢共没多少男的,不是名草有主、就是歪瓜裂枣。倒是老师队伍里面有许多优秀青年,譬如程璧……

(06)见家长

  明珏纠结了好几天,终于选定了周六那天要穿的衣服。

  和家人见面吃饭,自然可以随意些,她甚至想头发都随便抓两把就出门。但是既然要去医院看望病人,自然还是要打扮得得体些。

  明珏甚至特地在周四洗了头发,因为她头发状态最好的时候,就是洗头后第二天,既不油也不炸毛,梳个高马尾,清爽利落。

  明义和方淑意自驾抵达她校门口时,刚好是早上十点。

  方淑意见到女儿也很高兴,忍不住亲亲她脑袋瓜子,仔细打量:“今天收拾得不错嘛,点个赞。”

  明珏今天穿了一身米黄色的碎花裙,发尾微卷的长发扎成一束,前额的刘海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,显得整个人又淑女又精神。

  明义带着母女俩先去附近有名的火锅店炫了顿火锅,明珏吃得满头大汗。明珏简单地说了自己知道的情况,方淑意和明义商量着一会儿去买点水果和花。

  微信忽然弹出消息。

  程璧:“这周的作业发回给你了,你看看。”

  明珏:“……程老师您怎么饭点改作业。”

  程璧:“还没到饭点。在医院闲着也是闲着,工作还是要处理的。”

  明珏:……

  程琪:“圆圆,我听妈妈说,一会儿你们要来?”

  明珏:“对,我父母刚好有事来一趟,想着顺道去看看伯父。”

  程琪:“那太不好意思了,我们都没空陪你们吃顿饭。”

  明珏:“不必客气,我们正在吃大餐。”

  说着,她发了一张刚刚拍好的火锅美食图发给程琪。

  程琪:“好,你们慢慢吃,路上开车慢一些。我定位给你。”

  “跟谁聊天呢?”方淑意问她。

  “和程琪姐姐。”

  “哦,琪琪啊,你们加上微信啦?”方淑意挑眉。

  “是,姐姐主动加我的。”

  十一点多,一家三口吃饱喝足,去买了一篮子水果和一束鲜花,还有一些营养品,往医院去。

  程琪给明珏发了房间号码,他们很快就找到了。

  进门的时候,程启桦靠在床头看电视,程琪坐在病床旁边削苹果。见到明珏一家人来,程琪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果刀,起身相迎。

  “叔叔阿姨,好久不见了。我是琪琪。”

  程琪长相是温婉大方的类型,笑起来脸颊两边有浅浅的梨涡,从小就备受家长们喜爱。明珏的父母也很喜欢程琪,方淑意走上前,笑着牵住她的手道:“琪琪越发漂亮了,阿姨都快认不出来了呢!”

  明义把手里的水果篮放在病人床头,笑着和程启桦寒暄,问了几句他的身体。

  隔壁床的病友见他们热热闹闹聊天,不由得插嘴了两句,得知两家人原来是旧相识,不禁赞叹一句感情深厚。

  程璧接了个电话,从外头回来,一进门就看见了明珏。

(07)芳心动

  为了方便明珏读书,也为了家庭日后的发展规划,明义和方淑意在明珏还在读初中的时候,就在当地买了一套房子。后来政府铺路修地铁,原本处在郊区的小房子身价骤增,摇身一变成为百万学区房。

  明珏喜欢数学,虽然大学的专业和数学没什么关系,但是一直保持着对数学的热情,准备考数学的教师资格证以备不时之需。父母建议,若日后有机会,可以在小区附近的学校投递简历试试,不管是从事本专业的职位还是往教育方向发展,他们都全力支持。

  这天晚上,父母把家里打扫了一遍,不到十点,主卧就熄了灯。

  明义和方淑意明早有事,中午办完事才回家,睡前叮嘱她第二天早上记得吃早餐,到楼下买点菜,一家人中午吃顿饭。

  明珏躺在自己小房间的床上,关了灯却辗转反侧。

  她在心里默念数羊,一只羊、两只羊……一直数到两百多只,还是毫无困意,倒是想吃羊肉火锅了……

  清泠泠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卧室,在她手掌心落下一点小小的光亮。

  她手指拢住又松开,松开又合上,自娱自乐了好一会儿,渐渐萌生困意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小女孩抱着心爱的布娃娃:“哥哥,你来陪我玩过家家吧。”

  小男孩嘟起嘴巴,摇摇头:“我不要。”

  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子拍了拍他的脑瓜子:“闭嘴。圆圆让你干嘛就干嘛。”

  小女孩嘿嘿笑了,把洋娃娃递给小姐姐:“姐姐,这个给你。”

  “好哇,谢谢你!”

  小男孩不情不愿地接过另一只小熊,戴上听诊器,扮演起了“医生爸爸”的角色。

  “嗯,它生病了,有点咳嗽,多喝水就好。”他一本正经地说。

  小女孩心疼道:“啊,那我去端杯水来给小熊喝!”

  ……

  明珏噗呲一声笑了,把自己从幼稚可爱的梦境里拉回现实。

  那是小时候的自己吗?记忆早就模模糊糊了,那只小熊也随着搬家不见了踪迹。但和她一起玩游戏的两个人,竟然又神奇地出现在她生命里了。

  她脑海中浮现程璧的样子——

  他挽起衬衫,露出手腕上的手表,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。

  他扬起头,喝着保温杯里热水,喉结滚动。

  他倚靠在走廊围栏,两指夹着一支烟,吞云吐雾……

  她眉头微微皱起。那样看起来光风霁月的人,竟然在公共场合抽烟!太不像话了!

  转念一想,不管是哥哥还是老师,她好像都没有立场去说教对方……

  不行!抽烟就是不对!吸二手烟会致癌!

  明珏说服自己:下次看见他抽烟,一定一定要制止!嗯!

  周一如期到来。

  程璧调整好状态,重新投入到教学工作。

08小树林

  明珏喜欢在晚饭之后到操场走走,散步消食。

  从宿舍到操场很近,只有两百米,偶尔心血来潮,明珏也会绕道从教师宿舍区穿过,在小树林里转悠一圈,再从另一侧回到操场。

  教师宿舍区一共有十栋五层小楼,小楼都有些年头,墙体斑驳,有的爬满了藤蔓。经过风吹雨打,白色的墙体上刻满了时间的痕迹。

  这片区域配套设施齐全,有运动器械区、有生活用品小超市,还有水果店、打印店,路灯透着暖黄色的光,照在三三两两散步聊天的人身上。

  楼栋之间栽种着树木,树冠参天,夏天能遮挡炎炎烈日。在这初秋时节,晚风乍起,沙沙作响,影子晃在地上。明珏走几步跳几步,踩着树叶的影子玩儿。

  走过五号楼时,明珏衣服口袋里的手机“嗡嗡”震动了两下。

  程璧双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,左手握着手机,摁住语音键:“明珏,站在原地不要动。”

  明珏真的呆站在原地,脑袋环顾四周看了看,回:“?”

  程璧:“抬头看,三楼。”

  明珏抬头看去。

  五号楼的一二三层都亮着灯,三楼阳台上,背着客厅的光源处,站着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。她看不清他的容貌,只看见他的右手握着一瓶饮料,朝着她举了举,而后转身进了屋子。

  凉风扑面,吹乱了她的额发。明珏顺手捋了捋,双手环抱自己,百无聊赖地在原地发呆。

  有教师家属模样的阿姨经过,好奇地打量了她两眼,明珏回以善意的微笑。

  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明珏转身之时,正好迎面碰上程璧。

  他手里拿着一瓶罐装的旺仔牛奶,递给她:“给你的。”

  明珏愣了愣。

  她喜欢喝牛奶类制品,诸如酸奶、旺仔牛奶之类,上课时经常喝。程璧注意到她这个小癖好,特地买了一箱回宿舍,尝尝她喜欢喝的东西,究竟是什么滋味。

  明珏犹豫着,伸手接过:“谢谢程老师。您……也喜欢喝这个啊?”

  程璧微笑着摇摇头:“不是很喝得惯。心血来潮买了一些,想起你爱喝,给你捎一瓶。”

  “有些人乳制品不耐受,喝着不习惯,很正常。”明珏点点头,“我不爱喝碳酸饮料,就喜欢喝牛奶和茶类。”

  程璧笑:“这么黑,你能看看清我刚才喝的可乐?”

  明珏得意地噘嘴:“看瓶子形状,瞎猜的。”

  程璧将她路灯下可爱的表情尽收眼底,问道:“怎么一个人散步?你朋友呢?”

  “我经常一个人散步啊,她们不喜欢散步的。”明珏将旺仔牛仔攥在手心,在左右手之间抛着玩儿,“宿舍那边太吵了,还是教师宿舍这儿安静,也凉爽。”

  他点点头认同:“这边是安静一些,很多老师都只是暂住,一般都在外头有房子。”

  明珏附和着,还在思考怎么借口开溜,只听程璧说:“正好,我今晚也闲着没事,不如我们一起走走?”

  ???

  明珏脑袋上方飞过几个大大的问号,有些不明所以。

  程璧:“抛开老师和学生的身份,只是程璧邀请明珏散步,这样可以吗?”

  树影婆娑,夜灯昏黄,程璧望着她展露笑颜,眼睛倒映着光亮,瞳仁中映着她小小的身影。明珏的心也随着那高高的树枝,在风中晃了又晃,嘴唇动了动,说不出拒绝的话来。

09戒烟中

  程璧是个只要制定了目标,就一定全力以赴的人。

  第二天他没有课,起床之后,他就到网上找了很多相关的方法,立刻下单了戒烟口嚼糖。想了想,又打开衣柜,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,悬挂在床边的衣架上,把去味包挂到衣柜里。忙活了好一阵子,胃部一阵疼痛,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早饭。他无奈地笑笑,慢慢打开冰箱,取出三明治,放到微波炉里面加热。

  明珏并不知晓,程璧在宿舍里忙活了一个上午,将所有可能沾了烟味的东西都清扫了一遍。她正坐在教室里,专心致志地听着经济学老师侃大山。

  “给同学们讲个特别有意思的案例。

  咱们省有两个县,一个叫平越,一个叫百成,大家都知道吧?哎,那么巧,那个风力发电站就建设在横跨两座县城的山头上。那么风力发电会带来收益对不?这时候两个县城就开始吵了——觉得这个税收应该归自己。吵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啊!怎么办呢?闹到了市一级。

  好家伙,市一级调解,两边还是咬牙,谁也不让谁!那只能呈送到了省一级财政厅。你们猜最后怎么着?

  省财政厅说,既然这样,那这笔税收,就归我们全省吧。”

  全班哄堂大笑。明珏和舍友也笑得前仰后合,只呼惊奇。

  老师总结:“所以说啊,这本是两兄弟闹不和,结果全省人得了好处。你们说好笑不好笑?”

  经济学老师喜欢引用生活中有趣的故事来诠释课本上无聊的定义,同学们都喜欢听他上课。对比起严肃的专业课,这些选修的课程更受同学们的欢迎。

  明珏在手机上默默记下老师说的这个案例,想着日后有机会可以讲给爸妈听。

  今天上午只有两节课,他们下课之后,一起到三食堂吃饭。

  乔亭馋咖喱饭很久了,一直嫌食堂离宿舍太远,天天嚷着想吃却迈不开腿,今天趁着这个机会,赶紧来一解相思之苦。

  明珏帮舍友们占好座位,径自走向喜欢的牛肉饭窗口。

  这家牛肉饭是前两天刚刚开的,原先开的是粉店,老板回乡创业去了,被新入住的牛肉饭老板接手,开业第一个星期都有八折优惠,还能免费加个卤蛋。

  明珏排着队,低头刷手机,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着的人。

  程璧本来排在她身后两三个学生之后的位置,那几个学生临时变卦去了别的窗口,程璧就这样“捡漏”,直接到了明珏后一位。

  今天天气不错,她穿着白衬衫和灰色的休闲裤,袖口挽起露出雪白的手腕,微微低头的动作将她纤细的天鹅颈展现出来。手指轻轻点在手机屏幕上,滑动着页面,时而轻笑两下。

  程璧瞥了一眼,知道是很多女孩子喜欢浏览的小红书,本无意偷窥内容,奈何视力太好,一眼就看清了帖子的内容——

  “和暗恋对象的双向奔赴。”

  帖子分享的是博主和她男朋友的故事,两个人年少在校园时就认识,只是相互喜欢,却互不知晓,默默地关注对方又不敢戳破。直到毕业后两个人神奇地入职了一家公司,在不同的部门就职,觉得缘分奇妙,便在一起了。

  职场远没有校园时代想象的那般美好,但他们相互陪伴、彼此理解,撑过了艰难的三年,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。博主发帖是为了告诉粉丝们即将结婚的好消息,还在评论区抽奖送九十九份喜糖,期待收到祝福的粉丝也能遇见自己的心上人。

  明珏纠结了片刻,还是在评论区送上了“新婚快乐”的祝福。

  程璧看了看帖主的id,默默打开手机,下载了小红书。

  “同学,你想吃什么?”窗口内那位四十多岁的阿姨笑问。

  明珏关掉页面,连忙说:“要一份咖喱牛肉饭,不要放辣椒。”

  “好嘞。”

  明珏取了饭菜,头也不回地去找舍友们汇合。程璧找不到机会打招呼,只能作罢。

  程璧点了一道和她一模一样的饭菜,端着碗盏走向空位。谁想这么巧,碰上了下课的覃老师。

  覃许然是程璧研究生读书期间的同学,毕业以后,和他一起被聘用为专业课老师。她的宿舍也在三楼,正对着程璧宿舍的阳台。

期中考

  蝉鸣不绝,空气中隐隐可见浮动的热浪。地面被太阳烘烤得滚烫,隔着薄薄的鞋底,热意自脚下窜上心头,行色匆匆的人们早已汗流浃背。

  两点半的考试场次,明珏她们顶着大太阳,在两点十分顺利抵达考场外。

  专业课的考试,历来格外受到重视,全年级随机分配考场。过去两年里,每逢大考,舍友们都在祈祷,一定要分到一个离食堂最近的教室,最好在第一排,方便考试一结束马上拎包走人。这次明珏和黎梓分到了同在第一教学楼的四楼,可惜不是冲刺干饭的好位子。

  明珏将背包卸下,翻出考试用具,搁在走廊的石砌围栏上,单手拉开旺仔牛奶的易拉罐开口,猛猛灌了两口。

  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饮料罐和热气一碰撞,罐身上沁出冰凉的水珠,润泽着明珏的手心。资料摆在面前,却是一眼都看不下去了,她双手捧着牛奶,慢慢吞咽。

  “天气太热,骤然喝冰的,对胃可不好。”

  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,明珏愣了愣,转头对上程璧笑意盈盈的目光。视线下移,看到了他胸前挂着的监考员蓝色胸牌,还有手里的一大沓试卷。

  “教室里空调很足,怕冷的话穿件外套。”

  程璧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试卷袋,跟着另一位资历深厚的老教师一同走进了教室。黎梓凑到明珏身边,悄声揶揄:“珏珏子,程老师很关心你嘛。”

  明珏瞪她一眼,伸手挠她咯吱窝:“你再乱说?再乱说!”

  “别别别!我错了。”黎梓双手攥住明珏纤细的手腕求饶,“快拿上准考证,准备进考场了。”

  距离开考还有十分钟,考生依次接受检查,有序落座。

  明珏坐在靠窗的位子,一偏头就能看到窗外五层楼高的大树的叶子。她把携带的水平搁置在脚边,扫视了一眼桌面和桌肚,将身份证和准考证、计算器等整齐地摆在了桌面上。

  老教师数了数到场人数,准备拿着名单下来核对。程璧伸手挡了挡,小声说“我来”。老教师欣然点头,在讲台上站定,清点试题。

  明珏就读的专业,是学校里的王牌专业,每年考研上岸成功率30%,就业率80%,因而学校特地安排专业考试以最严格的形式进行,按照四六级等国家级的考试标准,严禁作弊行为。因为计算量太大,本门考试允许携带没有存储、通讯功能的普通计算器。

  程璧手上捏着一份考场座位表,走下来逐一核对考生信息,并检查计算器。

  “王敏德。”

  “是。”

  ……

  “赵雨。”

  “我是。”

  ……

  明珏是最后一列中间的位子,随着程璧脚步的靠近,她没来由地紧张起来,呼吸都放缓了。

  程璧微笑着在她身边站定,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纸,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,才道:“明珏。”

  明珏:“……是。”

  程璧忍不住轻笑一声,看了看她的证件,把那个粉色的计算器左右翻看。

  原来喜欢粉色。他心想。

  明珏此刻感觉,被他捏在手心里的不是计算器,而是她的心。因为她的呼吸已经不受控地开始急促,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——

  怎么回事?

  她暗暗地唾弃自己,明珏,冷静点,深呼吸……

暗流涌

  转眼已至十一月,南方的秋天总是姗姗来迟。落叶不知被狂风席卷在地多少回,气温还是居高不下,暴雨冲刷过后,碧空如洗、满身躁意。

  经历了期中考试的惨痛折磨,明珏和舍友们在出成绩后将悬着的心放回到了肚子里。女孩们到海底捞享受了一把总裁级服务,又结伴去做了美甲、洗了头发,还买了不少小物件,心满意足打道回府。

  回到宿舍,明珏感觉自己头发丝都透露着舒适和快意,躺在床上开心地滚了两下。

  “我说珏珏子,你还笑得出来啊?下周就是校运会了哎,你一点也不紧张吗?”乔亭叹了口气,把挎包挂到床边的小挂钩上,一脸惆怅,“不过你这种运动健将,是不会理解我这种运动渣渣的痛苦的。”

  “你的实心球还好了……我抽到跳高,我说什么了吗?”黎梓哀怨道,“我的天爷啊,我从来没有跳过高!我真的服了!怎么会抽到这个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
  要说大学生最不积极的校园活动,除了讲座,估计就是运动会了。全班36个同学,男女平均,但是报名项目的时候一个个缩头缩脑,生怕文体委员看到自己。最后还是大家一致决定,赌一把,抽签!、

  果不其然,明珏的舍友们就成了大怨种。

  明珏自愿报名了本院的女子四百米短跑,按照院级规定,所有院级的运动员都要经过选拔之后,才能到校级的运动会上一决高下。明珏长期锻炼的好体魄,让她夺得了女子组短跑的冠军,惊艳众人,顺利入选校级决赛。

  但是乔亭和黎梓的际遇确实有些让人迷惑。两个运动渣,居然因为各自的参赛对手事故频发,莫名其妙地拿到了不错的名次,甚至也获得了代表本院参加校级比赛的资格。

  乔亭至今忘记不了自己实心球投掷出去的那一幕——

  裁判吹响了哨子,她用力一扔——

  只见实心球在不到两米的地方落了地,她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。

  黎梓就更夸张了,几百年没有练过跳高的人,居然临场发挥挑了个一米四,在一众只跳了一米三的选手中脱颖而出……

  全宿舍六个人,只有她们三个需要去比赛。剩下的三人已经买好了加油棒,准备到时候给她们呐喊助威。

  一想到自己要在全校同学面前“表演”抛掷实心球,乔亭已经心死。

  黎梓双手合十:“还好,这个学校已经没有我在乎的人了。希望到时候大家都看个乐呵,千万不要记住我窘迫的样子——阿门。”

  “不会的啦,你要坚信你的对手比你还菜。”明珏从上铺探出个脑袋,安慰道,“心态稳住,放轻松。”

  ——“稳住心态,加油!”

  程璧在考场上对她说的话骤然在耳边响起。明珏脸色一顿。

  乔亭注意到了她的神情,疑惑问道:“怎么了珏珏子?”

  明珏连忙摇摇头:“没事没事,就是忽然想起试卷上的一道题,好像不大确定。”

  “哎呀,都考完啦,别管了!反正过两天就出成绩了,先安心准备比赛!”

  “好。”

  明珏翻了个身,把自己卷进被子里,闭了闭眼睛,摸到枕边的手机,打开微博。

  说来奇怪。明明没有关注程璧,但总是不经意就刷到他。明珏没有关同城推荐,微博自动定位她的地点,时不时推送一些同城的大学生生活vlog和夜市打卡。

  叮咚一声,手机屏幕的顶部弹出提示框:“您浏览过的静影沉璧更新动态了——”

  明珏犹豫了两秒,手指伸出又缩回,最后像是做出重大决定一样点开他的动态。

  静影沉璧:窗外的树长得正好,风也吹得正好。

  配图是一张从室内向室外的角度拍摄的照片,两扇白色边框的玻璃窗户,外面是被隔断的蓝天和绿树,右下角露出了一片桌角。

  底下有两个评论,一条是夸赞他拍摄角度好,一条问他是哪个学校的学生。

校运会

  “春水初生,春林初盛,春风十里不及你们奔跑着的身影。一根接力棒,连接的是团结和友爱,传递的是勇气和力量……”[*]

  艳阳高照,天朗气清。主席台上一字排开十张桌子,广播员们在轮流播读加油稿,为场上正在比赛的运动员们打气。

  在主席台为中心的左右两侧,数十排观众席上坐满了人。每个学院穿着代表自己身份的院服,各色旗帜在半空中飞舞。在比赛间隔的时间,鼓手们敲响“战鼓”,阵阵鼓声如涟漪般在空气中传开,给予人振奋的力量。

  “女子400米接力赛即将开始,请无关人等远离赛道……”

  裁判员挥舞着手中的小红旗,眼神确认六个跑道上的选手已准备就绪。

  “各就各位——预备——嘭!”

  发令枪声响起,第一棒的选手自起点迈步,全场鼓声雷动,呐喊声融成了一片。女孩们手里紧紧握住系着红色巾布的接力棒,远远看去,几个赛道上的选手你追我赶,后一人紧追前一人,暂时无法分出胜负。

  很快,第二棒的选手纷纷接过接力棒,在第二圈下来,已经有了些许差距,第一名和最后一名隔开了大约二十米的距离。而后是第三棒……

  明珏站在最后一棒的交接处,心脏因紧张和期待跳得飞快。作为女子组的院级短跑冠军,她昨天跑完了个人的短跑赛后,继续参与今天的女子接力。经过体委部的组长安排,将她放在最后的冲刺棒。

  明珏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些信心不足。但所谓“能者多劳”,都到了这份儿上了,也只能硬着头皮上,就算最后一名,也要认认真真完成比赛。

  队友接过了第三棒出发,明珏立刻跟随指示,站到了接棒处。

  四百米的跑道,说快不快,说慢也不慢。明珏已经完全无暇顾及其他对手的速度,她的双眼紧紧盯着自远方而来的队友——

  五十米、四十米、三十米……

  明珏向前慢跑起来,左手向后方伸出。队友伸出右手,木棒顺利交接到了明珏手上。

  观众席再次爆发出一阵鼓声。

  “加油!加油!加油……”

  “接力赛道上的选手已经全部进入冲刺阶段!让我们翘首以待本轮比赛的结果……”主席台上的广播员也情绪高涨,声音高昂,被这热烈的场外气氛感染。

  程璧坐在观众席中,右手覆在左手之上,手心都冒了汗。他盯着明珏穿着白色院服的身影,看着她奋力往前奔去。

  明珏此刻无比庆幸,自己平时没有疏于锻炼。在赛场上,面对强大的对手,人的心里素质必须也要强大,不仅要不怯场,还要学会屏蔽所有干扰的声音。那些鼓声、呐喊声、广播声,都是兴奋剂,稍不留神就会乱了节奏。

  她目视前方,调整呼吸,心中默念着数字,奋力往前冲刺。

  短暂地超越了某位对手,又短暂地被反超。女孩们难分伯仲,眼看着离终点越来越近。最后一百米,将跑过喧闹的主席台和观众席。人群中的加油声更加大声,像一层层声浪朝她们扑过来。

  “加油!加油!加油……”

  三十四度的天气,高度紧张的状态。明珏隐隐有些眩晕,她告诉自己,再坚持一下。

  八十米、六十米,最后三十米……

  前面的两人已经追不上了,明珏咬紧牙关提速——

  “哇——”

  明珏的队友上前,接住了她将要摔倒的身体。黎梓也在一边搀扶住她的手,激动地说:“珏珏子,你这次跑得好快!咱们有机会拿奖了!”

  队友许灵儿递过毛巾给明珏擦汗,也十分激动:“是呀是呀,本来以为要垫底了!没想到珏珏子你跑了小组第三呢!好厉害呀!”

  明珏此刻说不出话,只能笑着点点头,被俩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,沿着跑道内侧慢走放松。程璧远远看着几个女孩的身影,攥得发白的手终于松开,悠悠叹了口气。

  坐在一旁的周老师推了推眼镜,笑问:“怎么,紧张你的学生?”

早间馄饨

  周六上午,明珏起了个大早,换了身运动装去操场锻炼。

  初秋的清晨有些许寒意,树叶却是一如既往的碧绿。早晨的微风吹动树枝,吹过明珏的发梢,从短袖袖口钻进去,又调皮地从衣摆钻出来。

  田径场的跑道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慢跑。明珏在跑道外侧热身完毕,往双耳中塞了蓝牙耳机,寻着间隙,加入晨跑队伍中。

  跑到第二圈时,有个男生从她身后追上来,和她并排跑了一段距离。起初明珏还没有发现他,她是个一听音乐就完全沉浸式的人。直到她不小心跑歪了一点,差点撞上那个男生的时候,才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。

  那个男生的运动背心湿透,贴在小麦色的肌肤上,隐隐露出胸肌。见明珏看向自己,他眼神一亮,咧嘴笑了:“你好学姐,我叫莫翰。”

  明珏的耳机没有摘下来,成功错过了他这句自我介绍。她微微蹙眉,放慢脚步,疑惑问道:“同学,你有事吗?”

  莫翰嘿嘿一笑,挠了挠头:“学姐,我看你很眼熟,刚刚想起来你就是校运会那天跑步很厉害的女生。你叫……明珏是吗?名字很特别,我都猜不到是哪个字。”

  眼前人明显是来搭讪的,明珏脚步稍微加快:“抱歉同学,如果没事的话,我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
  莫翰也没想到明珏这么不给情面,呆滞了两秒之后还不死心,追上去问:“明学姐,你是经常来这里跑步吗?我几乎每天都来……”

  明珏说:“抱歉,不经常来。”说罢,她戴上耳机,摆出一副“生人勿扰”的模样。

  莫翰没有办法,也不敢跟太紧惹她生气,只好默默跟在落后她两三米的地方,看着她奔跑时晃动的马尾。

  莫翰所在的文学院是个美女众多的地方,但他第一眼看见明珏,就明白了什么叫作“怦然心动”。不是没有见过运动型的女孩,也不是没有见过文静柔美的女生,但是明珏却能将这两种气质完美地融合。那天比赛的时候,他看见明珏冷静地站在赛道旁候场,神情专注,阳光下的脸白得像瓷娃娃,双眼亮晶晶的像黑宝石。

  可当她迈开双腿跑动起来,那矫健的身影更让人挪不开眼。她的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,脸颊因跑动发红,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——

  他是个“唯心主义”者,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。

  没关系,万事开头难嘛。

  他这样安慰自己。

  与人接触,须得拿出诚意来。没准多遇见几回,她就愿意和自己说话了呢。

  莫翰没有灰心,给自己做了个加油的手势。

  明珏不知道他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复杂的心理活动。

  从大一到现在,不错的姿色获得了不少青睐,她都是一笑而过、置之不理。

  刚升上大一的时候,明珏因为对播音感兴趣,加入了校园广播站,遇到了一个挺投缘的男生。男生很绅士,会在播音间隙给她打热水,也会在她感冒的时候关切地问候。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两个会有进一步发展,但故事在明珏退站之后戛然而止。

  在她退出之后,男生还询问过原因,明珏谢绝了挽留,毅然决然地离开了。后来随着学业忙碌,也就渐渐淡了联系,至今静静躺在列表里,偶尔发动态还会礼貌地互相点赞评论。

  那一次,算是明珏先动了心,幸好在还不深入的时候就斩断了。

  后来加入社团、参加活动,遇到了几个同学、学长,或明或暗地表达过意思,都被她礼貌回绝了。不是没想过开启一段校园恋爱,而是接触不久后就发现对方有自己不喜欢的点——譬如汗臭味重、说话不过脑等等。

  帅哥滤镜碎了一地,明珏险些封心锁爱。

  刚才那个男生,皮相倒是不错。

  明珏心想。

  虽然她依旧欣赏帅哥,喜欢看美男,但是她不敢随便与人再构建关系。不管是友情还是其他,需慎之又慎。

  今日没课又不用开会,程璧难得起了个大早,沿着校园四处漫步。

  经过田径场外,隔着高高的隔离栏,程璧看见了一身米色运动服的明珏。

悦己容(按需购买)

  周末大好时光,自然不能窝在宿舍里面浪费。

  吃过早餐,大家在各自的桌子上写了一上午作业,用十五分钟时间讨论出下午的游玩攻略——

  午睡起床后,先到附近的电影院看场电影,再逛逛商场,吃个火锅,最后逛学校侧门的夜市,打道回府。

  逛街是个体力活,尤其要逛好几个小时。

  女孩们养精蓄锐,按时午睡,订好了起床的闹钟。

  因为宿舍楼采光的问题,房间内部并不朝阳。即使在白天,关上大灯也如同身处黑夜。

  明珏躺在床上酝酿睡意,枕头下的手机忽而震动了两声。

  是程琪发来的消息:圆圆,你睡了吗?晚上一起吃个饭好不好呀?

  明珏回复:“不好意思啊琪琪姐,我们宿舍约好一起去玩了。”

  程琪马上回复:“没关系,那我们下次约~”

  “好。”

  明珏放下手机,安心睡去。

  程琪把聊天截图发给程璧,揶揄道:“太难约了,姐爱莫能助。”

  程璧:“……”

  两点叁十分,起床铃准时响起。

  乔亭“刷”地一声掀开床帘,叁两下跳下床,打开了宿舍大灯。

  黎梓发出一声哀叹,在被窝里蠕动着,像条蚕宝宝,声音闷在被子里头:“还没睡饱,嘤嘤嘤。”

  吕月顶着睡得蓬松凌乱的短发坐起来,看了看睡在对面铺的明珏,抓了抓额头:“珏珏子,醒了没?”

  明珏没有睡着,只是闭着眼睛假寐,放松身心,让自己沉浸在静谧之中。这会儿听到大家起床,她摘下眼罩,应了声:“起了起了。”

  明珏的舍友们有着让人难以费解的自律。

  平时早课多,大家会互相督促上床睡觉,喊其他人起床;就算没有早课,宿舍的大灯在早上八点半之后可以任意打开,想看书追剧的人都可以自便,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声响;晚上约定好最迟十一点半关灯,熄灯后不能再洗漱、洗衣服,哪怕宿舍有一个人早睡,也要放低音量。

  因为这些约定的好习惯,宿舍里相处得很融洽,几乎没有发生过争吵。

  秋老虎还在闹着人,太阳不算大,但站在室外便有些闷热。

  女孩们涂上防晒霜,戴好帽子、拿上遮阳伞,互相提醒带好物品之后,一起出门。

  宿舍楼的楼梯拐角,正巧碰上了隔壁宿舍的同班同学黄琳琳站在外面看书。见到她们出来,和她们礼貌打招呼。

  明珏说:“琳琳,你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看书啊?图书馆没位子了吗?”

  黄琳琳苦笑:“图书馆的空调坏了,特别热,想着回宿舍吹吹空调,结果她们都没起床,我怕吵醒她们了。”

  吕月叹了口气:“辛苦你了。”

  黄琳琳摇摇头:“没事没事。你们要去玩啊?路上注意安全哦。”

  “好的。”

珍珠

  这天晚上,收到程琪信息的时候,程璧正在健身房里健身。

  跑步机刚刚停下,他回复程琪之后,用肩膀上的汗巾擦了擦满头的汗水,走到休息区坐下,仰头灌了两口矿泉水。

  周谦刚好也结束运动,坐到他旁边,眼神一瞥,看见程璧打开淘宝,居然在看女孩子的首饰。

  珍珠耳坠、珍珠项链、珍珠发夹、珍珠手链……

  周谦揶揄道:“千年铁树开花啊,你这是要把义乌的珍珠都买下来吗?”

  程璧扫他一眼:“如果不是因为你没有女朋友,我倒是更乐意请教你。”

  周谦:……

  说这么损人不利己的话做什么?很影响感情的好不好!

  “嘶,我忽然想起来,你姐姐做业务是不是涉及珍珠?”程璧问。

  周谦说:“难为你,居然还记得我家里人是干什么的。我姐夫跑业务,前两年是有干这个,现在我倒是不大清楚,我帮你问问。”

  “好,麻烦了。”

  向来喜欢奴役周谦的程璧忽然客气起来,让人甚是不舒服。

  时间不算太晚,周谦猜测姐姐还没休息,直接拨通电话,那头果然迅速接起。

  “喂?大晚上找你亲爱的姐姐干嘛?”电话里传来一个活泼的声音,很难想象这是比周谦大五岁的姐姐。

  周谦问:“姐,你们那儿还有买珍珠的渠道吗?项链、手链什么都行。”

  周欣的语气马上变得十分八卦:“怎么回事?你给谁买啊?”

  周谦失笑:“我一朋友,想买来追姑娘呢。”说着,不怀好意地看了程璧一眼。

  周欣切了一声:“无中生友?”

  周谦:“……那还真不是,人家就在我旁边呢,不信我让他接电话。”

  周欣失望地叹了口气:“好吧,是我多虑了。我先问问你姐夫,有的话挑几款发你微信。”

  “得嘞,谢谢姐。”

  电话挂断,周谦把胳膊搭在程璧肩膀上,挑挑眉:“说吧,怎么感谢哥?”

  程璧扫他一眼:“帮你追覃许然?”

  周谦眼神亮了一下,又暗了下去:“算了吧,你自己都没追到手呢。”

  “我对自己有把握,但是你就不一定了。”

  ……

  闭嘴吧。

  两个人休息片刻,收拾东西回学校。路上,周谦收到了周欣的信息,把商品图都一股脑全部转发给了程璧。

  周欣喜欢海边,毕业后找了个靠海的城市工作,而后又在那里结婚、生子。周欣的丈夫是小有成就的经销商,前两年流行韩式珍珠,珍珠一下子供不应求。今年风口过了,养殖的也少了,野生打捞的质量不稳定,但依旧有不少专门靠珍珠饰品赚钱的老板。

  周欣帮忙筛选了几款成色不错的珍珠项链,每一颗珍珠都饱满圆润,散发着盈盈光芒。

铁花

  程璧订购的珍珠项链,比他预计收到的时间早了两天。

  因价格珍贵,周欣买了运输保价,快递员打电话给他,请他带上证件亲自来取。

  那天正是周四,程璧没有早课,吃了早饭后便赶去了快递站。

  开箱的时候,饶是他知道珍珠很大,也被震撼了一瞬。

  不同于图片,当项链拿到手上时,程璧能清楚地感受到它的分量。不轻,但也不会太重。听周欣说,是她丈夫的朋友精挑细选过的,每一颗都过了秤,保质保量。

  程璧发微信过去,感谢周欣的帮助。

  周谦发来信息:“怎么样?还可以吗?”

  程璧回:“非常可以。我很喜欢。”

  “行吧,你都喜欢,那小姑娘肯定也喜欢。”

  “?”

  周谦发来一张“我都懂”的表情包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惦记谁。别瞎说什么纯粹欣赏了,程期玉,你栽了!!!”

  程期玉是程璧小时候用过的名字,和姐姐“程琪”很像,后来他自己要求改成两个字的,父亲翻了很多古文,最后在“浮光跃金,静影沉璧”中为他选了那个“璧”字。这个名字只有玩得很好的挚友知道。

  程璧没有否认。

  周谦接着说:“在学校里,还是小心些。虽然恋爱自由,但她毕竟没有毕业。”

  “我知道。我也有顾虑。我想申请回另一个校区任课了。”

  “?为什么,你刚来不到一个学期,这边缺老师,学校不会放你走。”

  “最多教完下个学期。大四的实训课我不打算带了,他们之前的老师教得很好,等产假结束应该可以继续回来接手。”

  周谦:“何必呢。你的意思是你打算等调动之后再说?”

  程璧:“嗯。”

  周谦:“万一在这一年里,人家脱单了呢?你不是白忙活了。”

  程璧:“不会。我旁敲侧击过,她们整个宿舍只有一个人是恋爱状态。她满心都是找工作和学习,没有那根筋。”

  周谦:“……老狐狸。”

  程璧把旧的包装拆开撕掉,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放到新买的礼物盒子里,用细绳固定,再盖上盖子,用蕾丝包装绳打了个蝴蝶结。

  为了学习这个步骤,他没少看小红书。

  程璧忽而被自己逗笑了。

  早知今日,自己会那么想看见一个人,他当初就不应该断了联系。

  如果他们能一直保持联络,哪怕只是寒暑假见个面,或许都不会像今天那么难吧。

  他把盒子藏进柜子里,靠在柜门前,翻开明珏的朋友圈。

  一个小时前,她发了一条动态,配图是黑板的板书,露出旺仔牛奶包装一角。

  程璧摸了摸她的微信头像,眼神温和,心想:不着急,慢慢来。

烟火浪漫(梦到不该梦的人)

  “来来来,现场的朋友们,我们马上就要开始今天的第一轮活动啦!有没有人想参加?举起你们的手——”

  主持人像一条泥鳅一样,在舞台上滑过来、滑过去,那叁寸不烂之舌一直在活跃现场气氛。围观的群众都积极地挥舞着手臂,希望能被主持人看到,选中上台参与互动。

  后勤工作人员把奖品拿上台,摄像头贴近,投射到大屏幕上——

  奖品是一套打铁花摄影图、一本关于非遗文化的书籍,还有叁张夜市任意摊位免费餐券。

  “今天我们的奖品是价值88元的大礼包一套!大家想不想要?”

  “想——”

  “大家都热情高涨啊。好,那么我们第一个互动环节就是:背出十句关于打铁花的诗词,不可重复,不可百度。”

  这个题目一出,举手的人少了一半,很多人马上掏出手机开始搜。

  主持人哈哈大笑,忽而看见了夹在人群中一蹦一跳高举小手的明珏,眼睛一亮:“哎,那位小姑娘,看你的表情很自信,有请!”

  镜头一切,将她的脸投到屏幕上。

  明珏开心一笑,由场外的工作人员引导着,走向舞台。

  程璧和周谦正好看完表演,准备立场,这不经意的一瞥,就看见了明珏走上台的身影。

  周谦道:“哎?那不是……”说着,用胳膊撞了撞好友的肩膀。

  程璧点点头,站在原地看向她,连被人踩了好几脚也没注意。周谦无奈叹气,拽着他走到一处不那么拥挤的地方站定,二人一同望向舞台。

  “小姑娘,你准备好了吗?”

  明珏自信满满地点头:“准备好了。”

  方淑意坐在二楼,看见了自家闺女的脸,连忙把录像屏幕放大,喊明义凑过来一起看。

  明珏双手握着话筒,眼睛闪着光芒,不急不忙地背出一句句诗——

  “东风夜放花千树。更吹落、星如雨。”

  “火树银花合,星桥铁锁开。”

  “火树银花不夜天,漫天铁水饰彩烟。”

  ……

  明珏穿着一袭白裙,头上戴着她最爱的珍珠发夹,站在舞台上,肤若凝脂,眼若星辰。在场的人都不难看出,这位小姑娘是有真才实学的,不是临时百度,而是满腹经纶、信手拈来。

  当她流利地背完十句诗,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,大家都在为这位厉害的姑娘真心鼓掌。

  主持人笑着递上礼品,并说:“这位姑娘真是厉害,恭喜你!”

  明珏礼貌地鞠躬,双手接过。

  “那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?”主持人问。

  明珏想了想,笑着说:“我们的优秀传统文化就像升空的铁花一样绚烂,希望大家和我一样热爱它们。”

  “好!”有年轻人带头叫好。在一阵羡慕的目光中,明珏走下了舞台。

  “看不出来啊,明珏学习成绩不错,诗词功底也这么厉害。”周谦摸着下巴,自愧不如,“也难怪你这千年铁树突然开花了。”

告白之夜(亲了不该亲的人)

  晨光熹微。

  上课铃声从远处响起,悠悠地传进房间。

  床帘没有完全拉紧,留了一丝缝隙。阳光正好钻进来,照到男人闭着的双眸之上。

  程璧烦躁地翻了个身,踢掉身上盖着的薄毯,露出赤裸的上身,和一条睡裤。只是那腿间高高挺立起来,甚是明显。

  他睁开眼,坐起来,双手抓了抓头发,发了一会儿呆。

  就在刚刚,他从一场美梦中醒来,此刻还意犹未尽。

  梦境之中,他抱着明珏躲在房间门后,他们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。但仔细一看,女孩长裙被撩起来,盖住了他褪下的长裤,也遮住了无边春色。

  房门外,两家大人坐在客厅里,一阵阵欢声笑语传进房间。而隔着一道门,他们背着家长交缠在一起。

  他深深地嵌入她的身体,把她抛高又稳稳接住。他俯下去封住她的唇,堵住了她急促的呼吸声。

  直到外面,明义喊了一声女儿的名字,明珏从极乐中清醒过来,推了他一把,他才紧搂住她纤细腰肢,射了进去……

  她身体绵软的触感,仿佛还残留在他躯体之上。

  还有那低低的求饶声,贴在他耳边,唤着他的名字……

  程璧走进卫生间,打开花洒,让冷水兜头浇下来。

  再这样下去,他快要疯了。

  明珏和父母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。周日下午,明义开车把女儿送回学校,夫妻俩便离开了宁城。

  舍友们如愿吃到了明珏妈妈做的豆腐酿,伴着酱油和醋,一个个吃得肚皮滚圆,还在回味。

  游姁一边摸着吃撑了的小肚子,一边打开手机里的大众点评,问她们:“今晚去不去酒吧?”

  “酒吧?”明珏收拾好支在地上的小桌板,擦干净地上滴落的油渍,好奇地问。

  “哦,对。就上次咱们去的那家商场,负一楼开了一家酒吧,据说主打一个小资情调,请了一支乐队驻场。我看了照片,布置得不错,价格也还可以,最重要的是——”游姁嘿嘿一笑,“乐队主唱,长得挺帅。”

  乔亭翻了个白眼:“你又来了。”

  苏在在点点头:“果然,无事不登叁宝殿。”

  明珏了然,点点头: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  “喂喂喂,你们什么意思?”游姁说,“难道你们不想去看看吗?帅哥啊,音乐啊,酒吧啊!!!”

  黎梓凑过去看了看,说:“确实还可以。那咱们走一趟?”

  “走吗走吗?”游姁两眼放光,期待地看向舍友们。

  吕月说:“既然你那么想去,那我们只好舍命陪君子了。走吧,今晚早点回,明天有早课呢。”

  “没问题!”

  酒吧七点晚上七点正式营业,她们到的时候,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。男男女女,形态各异。有的穿西装,故意解开两颗扣子,露出锁骨;有的穿包臀裙,流畅的线条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……

  这一圈看下来,明珏看了看自己和舍友们的打扮,真是一眼看出来学生的身份啊。

  这大概就是许余说的,大学生自带的清澈和愚蠢吧……

校园暧昧

  有那么一瞬间,明珏真的就想纵容自己,答应他了。

  但很快,她站直了身体,用力推开他。程璧没有防备,被她这一推,踉跄着退后几步。

  “我、我不能答应你。”明珏用手背擦了擦嘴唇,尽管什么都擦不掉。

  “我们,就当是一场意外。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明珏感觉自己好像电视剧里穿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,把相爱归类为意外。

  他们都知道,这根本不是意外。

  明珏快步地走了出去,吕月果然不在原地了。她生气地跺跺脚,沿着原路找回座位。

  遭到拒绝的程璧不恼反笑,在她身后十几米的地方默默跟着,直到看见她回到室友们的身边,才转身去寻一同来酒吧的朋友。

  吕月的母亲打来电话,她情急之下跑到外面去接,生怕母亲知道自己偷偷逛酒吧,忘记和其他室友说一声来接明珏。等她回来时,看见明珏已经靠在乔亭肩膀上,半眯起了眼睛。

  “怎么了?这么点度数,不会是醉了吧?”吕月拍拍明珏的脸,被明珏一把挥开,瞪了一眼。

  那一眼,真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,被惹急了,正炸毛呢。

  吕月自知理亏,连忙道歉:“好了好了,对不起,我刚刚接电话了,对不起啦。”

  “哼。”明珏闭上眼,抱着乔亭的胳膊,不理她。

  游姁担心明珏真的醉了,提议打道回府。正好女孩们的饮料都喝得差不多了,除了吕月和游姁,其他人又对酒吧乐队兴致寥寥,便各自收拾东西起身离场。

  明珏没有醉,搀着乔亭的手臂慢慢走着。

  酒吧外的夜风将那几分醉意吹了个干净,她深呼吸几下,可程璧的味道却怎样都无法驱散。

  一路上,明珏神情恍惚,总是走神。还好朋友们拉着她,不然真有可能坐过站、走错路。

  回到宿舍,游姁给大家泡了蜂蜜茶。明珏喝完之后,大脑彻底恢复清明。

  她缩在被子里给许余发消息。

  明珏:完了完了。

  许余:怎么了?发生了什么?

  接着又是一条:才不到十点,不至于发生什么吧。

  明珏:要是发生了呢?

  许余:我擦?真的睡了?

  明珏:……没有。我刚刚从酒吧回来。

  许余:然后呢?

  明珏:然后……然后,我被亲了……

  许余:?谁家猪拱我白菜了?

  明珏:……就,那个男主角……

  许余:?姐们牛逼。这才第二天,这么快就美梦成真了?

  明珏:他,他叫我做他女朋友……

故事开始

  周五晚上,明珏稍作打扮一番,还找黎梓化了个淡妆。对室友们她的说辞是:要和父母一起出席,参加一个聚会。朋友们都没有怀疑,还兴高采烈地给她出谋划策,试试这件、试试那件。

  最后敲定了上次出门时买的那套国风连衣裙。

  明珏是有汉服的,平时也没少和社团的朋友一起穿汉服参加活动。只是这类国风的汉元素衣裙很少,这一套是难得的合眼缘。

  她对着镜子整理了头发,用几个珍珠小抓夹卡在头上,薄薄的刘海用卷发棒稍作定型,再加上小巧的珍珠耳坠——

  当真是: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。

  明珏生活作息规律,已经很少熬夜。加上早晚坚持锻炼,身材苗条匀称,脸色有自然的红晕。本身底子就好,只要略作修饰,就能让人挪不开眼。

  正如此刻,略施粉黛的她一转身,室友们便赞不绝口。

  乔亭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:“你真的不是去约会吗?”说着,眼睛像扫描仪一样,把明珏上上下下看了个遍。

  明珏瞪她一眼:“你什么眼神!”

  吕月看了看时间:“差不多得了,赶紧出门吧。不是说七点要到吗?再不走就迟了。”

  “哦哦,对对对。”

  明珏赶紧拎上珍珠链小挎包,急匆匆出门去了。

  乔亭还是一脸狐疑,摸了摸下巴:“怎么感觉明珏鬼鬼祟祟的。”

  苏在在猫在床上,淡定地将手里的书本翻开下一页:“做亏心事了吧。”

  吕月挑挑眉:“放心,瞒不过我的法眼。”

  乔亭耸耸肩,忙去了。

  夜色悄悄铺开了画卷。六点多,城市里已灯火璀璨。

  深秋已至,寒风乍起。明珏穿了打底的肤色袜裤,出门前拿着的小开衫也派上了用场。下了公交车,明珏被夜风吹乱了刘海,打了个哆嗦,将胸口处的两个珍珠纽扣别好。

  距离酒吧只剩下十分钟的脚程。

  明珏一边慢慢走着,一边猜想程璧口中的“惊喜”是什么。

  “有什么事直接说不行么……神神秘秘的。”她嘟囔着,抬头看来往的人群。

  正是周末前夕,街上行人很多,摩肩接踵,将街边灯影晃得人影重重。

  路边的小摊贩忙活起来,各种小吃的香气随着风四处飘散,卷进她的鼻腔里。

  明珏摸了摸肚子,暗叹幸好自己吃饱了,不然很难忍住不去炫两串烧烤。

  她今天穿的开衫是白色,裙子又是浅绿色,一不小心就容易弄脏。万一沾上油污,清洗就是一道大工程了。她可不想找事儿干。

  还是忍忍!嗯!

  六点五十分,明珏来到了上个星期五和室友们一起来的酒吧。

  酒吧面积不大,入口两侧都是玻璃窗,映照着她的样子。服务生热情地问她是否有预留座位,她摇摇头,走进去,环视四周,选了个不扎眼的位子坐定,和上次一样,点了杯鸡尾酒。

  不一会儿,身边落下一道阴影。

  来人微微躬身,将手中托盘放低,一手将酒杯放置在她面前的桌上。

晚风旖旎

  程璧浪漫计划的第二站,是荀江。

  宁城很大,荀江由西往东,弯弯曲曲、穿城而过。他想在确定关系的第一个夜晚,带着明珏一起登船夜游。

  明珏来宁城读书第叁年了,早就听闻过这项夜游项目,但是一直没有来体验过。

  程璧在手机上预约了两张船票,为了纪念,特地取了纸质票,分了明珏一张。

  票面上用荧光粉做了防伪标记,灯照便能看见独一无二的编码。明珏觉得有趣,把船票捏在手里,被他牵着登船。

  游轮一共有叁层,顶层是露天天台。今天似乎有音乐活动,游客们在上面笑着闹着,夜色之下是衣香鬓影。

  程璧带着明珏来到第二层。和底层一样,中间是玻璃围起来的活动区域,二层是咖啡厅,底层则是牌室、k歌厅等等。两个人刚喝了酒,此刻热意上涌,都喝不下别的,索性找了处无人的地方,靠着围栏吹风。

  顶层的欢声笑语传入耳中,他们也被感染,十指紧紧相扣,相视一笑。

  “感觉像做梦一样。”程璧将她搂到怀里,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。

  明珏安静地被他抱着,一手抱着花,一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身。

  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,当游轮即将行驶过第一座跨江大桥时,就着桥上的彩色灯光,程璧拍了一张夜景图。

  点开朋友圈,编辑发送:“风知道我喜欢你。”

  这是一句歌词,但明珏看懂了。她笑了一声,仰头看他:“好肉麻啊你……”

  周谦秒赞,留评论:“哎哟哟,哎哟哟?”

  程璧翻了个白眼,没理他。

  覃许然点了个赞,过了几秒又取消了。

  明珏眼尖,看见了那一闪而过的头像悦动,瞪了程璧一眼。

  程璧不好意思地笑笑,把人儿搂紧,低声解释:“工作需要加的微信。你要是不喜欢,我屏蔽她?”

  ……倒也不至于。

  明珏摇摇头,额头蹭了下他的下巴,语气是她自己也没有发觉的娇气:“我没那么小气,但是你得保证除了正常沟通,什么都不许聊!”

  许余自称她的“爱情导师”,时不时就给她灌点爱情知识。边界感,还是要有的。尤其是男女之间,还是一方喜欢另一方的情况下。

  “嗯,听你的。”程璧把手机收起来,放进外套的口袋。

  船舱里放着轻音乐,舒缓的音符钻进游人的耳中,让人身心舒展。

  程璧有很强烈的恍惚感。

  夜色像是在他眼前形成一阵时空漩涡,在短暂的白光之中,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牵着明珏的小手,两个小孩一起去楼下超市买冰棍的场景。而后是大段大段的空白,他自己一个人上学、放学,看着姐姐离家住校、越走越远,常常觉得孤独。

  程琪很疼爱他,他也很爱姐姐。但他们终究会各自离开家,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和人生。

  程璧从前没想过要和什么样的女孩在一起。

  在漫长的求学生涯中,他关于女孩的记忆都是模糊的,可能会有那么一两个才华横溢的女孩能短暂地让他的目光停留片刻,但他很快就会抛之脑后。人生匆匆忙忙,他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:不要为无关的人驻足。

  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,为什么在和明珏重逢之后,会忍不住被她吸引。

  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到她身上。会打量她今天穿了什么、梳的发型,她的一颦一笑,她手边的饮料或水,她的课程作业……

眼中的你

  这个周末,明珏过得像过山车一样刺激。

  先是接受了程璧的追求,又偷偷和他两个人出去夜游荀江。周六晚上,他们去听了一场音乐会,明珏其实不太能理解摇滚乐,但是也被现场的震动的音乐感染了,不知不觉就疯到了十点多。

  那天晚上,室友们把她堵在中间,五个人搬着小板凳围过来,抱着手臂,盘问她去了哪里。要知道,从前明珏可是个十足十的宅女,除非社团活动,否则不可能早出晚归。

  明珏感觉自己头皮都火辣辣的,在室友们直勾勾的目光下,承认了自己谈恋爱的事实。

  大家都很惊讶。

  吕月丝毫不意外,她主要是好奇对象是谁。

  明珏求饶:“姐妹们,就,我们才刚在一起第二天……也不用这么着急认识吧。”

  乔亭推了推黑框眼镜:“别打岔。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。说,谁家的猪拱了我家白菜!”

  明珏抠了抠裙子上的珍珠扣子,心虚地打量一下室友们的脸色,一本正经地狡辩:“反正你们不认识的,是我以前的朋友,刚好在宁城遇见了。接触一段时间觉得还可以,就给他个试岗机会罢了。”

  越说越觉得像那么回事,她继续胡诌:“等他试岗通过了再告诉你们也不迟。万一过两天我就把他踹了呢?”

  苏在在点头:“嗯,有道理。男人不自爱,就是烂白菜。要是他没过关,我第一个冲过去给他一脚。”

  至于这一脚踹哪里……

  明珏干咳两声,安抚大家:“别着急嘛。我一定会如实和你们说的,再等等,再等等。”

  “好吧。”黎梓本就困了,“那今天的会议就先开到这了,散会吧。”

  明珏就这样又一次蒙混过关。

  周一那天上午,明珏没有赖床。朋友们还没反应过来,她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。

  “我去,跑这么快?明珏赶着投胎?”乔亭刚下床,差点被她撞飞,回过神来的时候,明珏就已经消失在门外了。

  黎梓打了个哈欠:“抽风了吧。没事,她经常这样。只有程老师的课起得早。”

  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吕月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。

  明珏一口气跑到五楼,气还没有喘匀。

  走出楼梯转角,一眼就看见程璧。

  他站在之前自己发呆的地方,眺望远方,正在出神。左手握着保温杯,戴着腕表的右手搁在围栏上,手指轻轻点着节拍。

  明珏忽而想起开学第一节课那天。

  那天,他们认出了彼此。在课间的时候,程璧也是站在这个位子,看着远方,手里的香烟慢慢腾起烟雾来。

  那时候,他在想什么呢?

  程璧似有所感,转过头,和她目光撞在一处,展眉一笑。

  四下无人。

  靠近教学楼栽种的参天榕树上,几只鸟儿叽叽喳喳叫着,突然飞到程璧身旁不到一米处,跳跃了几下,又展翅飞走了。

  明珏回他一笑,快步走到他身边。

  程璧从西装裤子中掏出一片纸巾,轻轻压在她微微出汗的额头,仔细、温柔。明珏抬头看他,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。

冬至浪漫

  深秋匆匆过去了,宁城骤然降温,一脚跨进了冬天。

  明珏有轻微的鼻炎,在干燥的冬天尤其难熬。程璧咨询了很多医生朋友,买了一款最温和的洗鼻盐冲剂送给明珏。她用了一段时间,确实舒服了许多。

  转眼一个月过去,这年的冬至日正好也是西方的圣诞节,临近节日,大街小巷都喜气洋洋,让人产生一种准备过年的错觉。

  宁城各大商场都开展打折促销活动,明珏在朋友圈刷到铺天盖地的转发领取优惠券的消息,闲来无事也随即点开几个,白嫖了几张满减额度不错的券。

  往年冬至不凑巧,都是工作日,学校会在这一天放假休息,食堂还有免费的汤圆可以吃。今年正好在周日,明珏打电话问父母,是否自己可以回家过个节。

  方淑意说:“来回瞎折腾什么呢,多累啊。你周一还得上一整天的课呢,周日晚上赶回学校我怕你累着。”

  明珏撒娇:“那你们来宁城好不好?我上次和朋友去坐荀江游轮了,可好玩了!那里的茶水特别好喝,我想带你们一起去。”

  明义抱歉地哄着女儿:“爸爸最近太忙了,都没顾得上去找你。小珏听话,好好休息,过不了一个月就放寒假了,到时候爸爸妈妈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?”

  明珏有些惋惜,但隐隐猜到或许父母有他们的个人安排,嘿嘿一笑:“好,那爸爸妈妈你们也好好休息,我们寒假见!”

  聊完之后打开微信对话框,和程璧吐槽起来。

  珏珏子:“我怀疑我爸妈背着我有什么活动不告诉我。”

  程璧:“怎么说?”

  珏珏子:“直觉。他们每年都会神神秘秘地去旅游一趟,但是不带我。”

  程璧:“?哈哈哈哈。”

  他又说:“没事,我在呢,我陪你去逛商场吧?”

  明珏:“好啊。但是我有点想吃汤圆,你会做汤圆吗?”

  程璧摸了摸鼻尖:“实不相瞒,只会买超市现成的煮一煮。”

  明珏:“那就够啦。我想吃豆沙馅儿的!我喜欢甜的!”

  程璧:“好,那等我们逛完商场,我在家给你煮。”

  程璧的家境还算殷实,在程爸爸生病之前,程璧就自己付首付,买了一套在学校附近的三室两厅的房子。一百平米,不算开阔,但胜在闹中取静,有自己的私人空间,住着舒服。

  明珏之前就听他提起过,但一直没机会去。听到可以参观他的私人公寓,整个人都兴奋起来,充满了期待。

  冬至日那天,街上人满为患。

  十二月的月底,寒风呼啸。宁城不下雪,但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人脸,肌肤生疼。

  明珏把脸藏进立起来的围巾里,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。她的右手被程璧握在手掌心,收进大衣的口袋里面。

  程璧在宁城有一辆代步车,是程爸爸淘汰下来的,性能都还不错,暂时满足生活出行所需。但今天到处车水马龙,他们还是选择乘坐公交和地铁出行,因为明珏一看到地图上那警示的拥堵路段就头皮发麻。

  她不晕车,但是一堵车心情就会很烦躁。她只想和程璧开开心心地过节。

  到达宁城市中心最大的一个商场时,程璧带着她直奔四楼的女装店,东绕西绕,来到了一家名为“依依”的女装店。

  明珏一脸蒙:“来这干嘛?”

  店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姐姐,看见程璧和明珏,笑着走过来,捏了捏明珏的脸蛋。

  “学姐。”程璧点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
滚烫冬日

  出租车缓缓停靠在小区门口,程璧付了钱,牵着明珏下车。

  这还是明珏第一次踏入他私人住宅的小区。冬日的天黑得早,小区里的绿化带中装点着路灯,透过繁茂的枝叶,照亮夜归人的路。

  明珏东看看西看看,处处新鲜。

  “这小区好像不大。”她说。

  程璧点头:“确实不算大,但是绿化和安保设施都不错,而且靠近公交地铁,所以我喜欢。”

 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,正巧碰到迎面走来的一位妇女。

  “哎?程老师?”那女人笑着,看起来有四十多岁,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,眼神在明珏脸上停住片刻,笑容更浓,“这是女朋友吧?”

  明珏禁不住这样类似长辈的调侃,有点不好意思。程璧倒是坦然地点头,语气还隐隐带着自豪和得意:“嗯,我女朋友。”

  “哎呀,真是郎才女貌,天生一对呀。”对方说,“小姑娘,我跟你说,程老师可抢手啦!咱们小区好几户人家都想介绍姑娘给程老师呢!你呀,可得看好咯!”

  明珏噗呲笑出声,仰头看他,意味深长:“是嘛。原来你这么抢手啊……”

  程璧摸了摸鼻尖:“那个,刘阿姨,我们先回去吃饭,下次再聊。”

  “好好好,你们忙。”说着,刘女士又打量了小两口几眼,满意地离开了。

  程璧解释道:“刘阿姨就是这样,热心肠,但是没有坏心的。”

  明珏调侃他:“她不会也有一个适龄的女儿吧?”

  程璧笑:“很不巧,她只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儿子。”

  “哈哈哈哈,好吧,难怪。”

  电梯到达十层,程璧输入指纹解锁,推开房门。

  “来,洗手。”程璧把屋内空调打开,释放暖气,带着明珏到洗手间,给她放好热水。

  明珏把外套搁置在门口处的衣架上,卷起毛衣和内衬的袖子,被程璧从身后圈住。两个人,两双手,一起在热水中。

  程璧像把玩稀奇玩意儿,反反复复揉捏。这还不算,他的呼吸洒在她的耳朵上,生生逼红了明珏的耳朵尖儿。

  “你别……靠我那么近……”不大的空间仿佛慢慢升温,明珏看见镜子里自己红扑扑的脸。

  “饿不饿?”程璧关掉水龙头,亲吻她的脸颊。

  “还不饿……”

  “那就做点别的。”

  下一秒,明珏被打横抱起。她惊呼一声,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放倒在了他家的沙发上。

  皮质的沙发向下内陷,承载两个人的重量。

  “程璧……”明珏撑起来,双腿却被他压住。程璧脱掉了毛衣,只剩下里面的打底衬衫。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解开袖口的扣子,又松开了领口……

  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,明珏仿佛被他眼神烫着,后背竟然微微发汗。

  “你……唔……”

  下午那个意犹未尽的吻,在此刻完美接续。

凛冬爱恋

  热闹的节日过去,冬日归为沉寂。

  学校发布今年的寒假通知,将于来年一月中旬正式放假。

  也就是说,元旦之后,就要开始陆陆续续期末大考。

  宿舍里一下子陷入了紧张的学习氛围。半学半水了大半学期的黎梓开始慌了,每天晚上缠着乔亭和苏在在讲题,俩人都没空,就轮到明珏。

  元旦假期之前,明珏得知父母要趁着三天假期去海南的消息,特别羡慕。

  小猪:“就不能等我放寒假再一起吗?”

  猪爸爸:“乖,我是去出差。你妈妈正好放假,跟我一起去的。”

  小猪:“那我也放假。”

  猪妈妈:“复习你的去。要是敢退步,今年就没有红包。”

  小猪明珏发出哀嚎,认命了。

  明珏发消息给程璧。

  “亲爱的,元旦假期有什么安排?”

  “你想去哪里?我有一些期末工作,可能不能远行。”

  “抽一个晚上,陪我去酒吧?”

  “好。想哪天?”

  “就元旦前一晚吧,估计很热闹。”

  “好。”

  明珏在约定好的那天好好打扮一番,和室友们告别,说自己要回家封闭式复习三天,归来还是一条好汉。

  还像模像样地背了好几本课本。大家信以为真。

  晚上六点,她刚刚出校门,收到程璧的消息。

  “宝贝,我可能要食言了。抱歉,我有点发烧。”

  明珏吓了一跳,马上拨通他的电话。

  “喂?”他的声音被烧得哑了几分,有气无力,听起来难受极了。

  明珏的心都揪了起来,站在路边和他通话:“你怎么样?吃药了吗?要不要去医院?”

  “不用。”他笑,“已经吃药了,在等发汗。”

  “有力气做饭吗?”

  “很不好意思地说,确实不想动了。”

  “我去找你。”那一瞬间,明珏的担忧克服了与他独处一室的尴尬,“门禁密码是多少?你要是累了就睡,我到了直接开门。”

  “3232969”

  挂断电话,明珏打了量车,飞速往程璧家去。

新年快乐

  阳物的入侵,激起了她的反应,穴道一下一下收缩着,渗出更多黏滑的液体来。

  减少了阻力,他畅通无阻,如鱼得水。

  顶端往前探去,戳到了深处的一层薄膜。他注视着明珏的脸庞,哑着嗓子问:“要我吗?”

  “嗯?”

  明珏还在艰难地适应着他的存在,被他问得一懵,迷茫地看着他。

  程璧往前动了动,示意她感受那里:“我要进去了……把自己交给我,好不好?”

  他的眼神像一汪温泉,明珏几乎要溺毙在这温柔里。

  他的手臂像一张网,牢牢地网住她,让她无处可逃。

  也并不想逃。

  他们年幼相识,分别十数载,而后重逢。

  明珏坚信,这场重逢会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际遇,他会成为她未来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
  这场情爱,不仅仅是他想得到她,她同样也想拥有他。他的心,和他的身。

  她点点头,微抬上身,轻吻他的下巴,声音也是沙哑的:“我想要你……也想你要我……”

  程璧怔了怔,偏过头,吻住她的嘴唇。同时,他再不犹豫,腰腹发力往前探去,温柔地、坚定地破开了那层壁障。

  明珏唇中溢出一声轻呼,被他堵住。

  肉根没有任何阻碍,抵达甬道尽头,完全契合在一起。他松开她的唇,抓住她手臂搭在自己腰身上,双手托住她的臀瓣,大开大合地挺动起来。

  “咯吱、咯吱……”

  木架床发出轻微的响声,吓得她收紧了小腹。他被猛地一夹,竟猝不及防地交代了进去。

  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味道,明珏也愣了,眼中情欲未散,低声说:“对、对不起……我……”

  程璧没说话。他慢慢地从她身体里抽出来。

  明珏知道男人的第一次通常都很短暂,但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自己的失误。她有些紧张,搂住他的脖子撒娇: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  程璧眸色暗沉:“那你怎么补偿我?”

  她脸红红的,小声说:“我,我陪你再做一次。”

  “好啊。”他缓缓起身,将她放平,“不过,我要三次。”

  他托住她身体,将她翻了过去,背对着自己,跪趴在了床面上。

  明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,下意识想爬起来。程璧从后面覆上来,压住她,一手掌住她小腹,吻落到她耳边:“跪好了。”

  下一秒,他双手打开她的大腿,两指在她的小穴口处拨弄了两下。

  那里刚刚才被自己入过,有了一点点开垦过的痕迹,带了一点湿滑。

  她方才没有喊疼,应该是没伤到。

  明珏身下被他屈指刮了几下,痒意难耐,汩汩流出春水。像吐芳的花蕊,散发清香,等着他采摘。他握住自己,俯身向前,再次与她合二为一。

鸳梦几度

  公历新年第一天,明珏睡到自然醒。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
  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裙,是她没见过的。应该是他偷偷买的,不知道程璧什么时候给她套上的。

  床单换了一张,昨晚湿漉漉的那一床被扔在床下。棉被盖着的地方,有颗毛茸茸的脑袋拱着自己的肩颈和胸口。

  明珏揉了揉眼睛,拉开被子,看见程璧像个树袋熊一样,手臂箍住她的腰,把脸贴在她裸露的领口处,呼吸均匀。

  她的心一下软了,眼睛看着他,手指从他的刘海开始,轻轻抚摸过他的眉毛和鼻梁,在他唇角点了点。

  探了探他的额头和后颈,退烧了。

  他没穿衣服,手掌伸进她的睡裙,握着她一处大腿,指尖还陷在小穴里。肩膀上有好几处指甲掐过的痕迹,是她昨夜情动留下的。

  他们……真的………做了最亲密的事。

  明珏回想起一次次疯狂,红了脸。动了动酸软的腰肢,滞留了一夜的液体又从小口处涌出来,吓得她紧紧夹住双腿。

  程璧被她扰醒,像个无赖一样往她怀里拱了拱,声音闷闷的,带着餍足后的沙哑:“醒了?”

  “嗯。”她指尖揉了揉他后脑发根,低声说,“起来了,我要去……清理一下。”

  昨晚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,也不知道他射了多少进去。

  他唇覆在她锁骨,撩起她的睡裙,手掌打开她的双腿,将她纤腰微微一抬,晨间挺翘的性器顺着未干的甬道插入了女孩的身体。

  “嗯——”

  饱满的契合感让明珏下意识抓住他的背,脖颈扬起,双腿盘上他的腰。

  “你———嗯——”

  程璧狠狠一撞,明珏失了声音。被褥之下,他肆意妄为,爱着她。

  醉生梦死的缠绵。

  明珏偏头。

  床帘的缝隙露出了耀眼的阳光,在她眼前晕成模糊一片。

  最后的时刻,程璧把她从床上抱起来,边走边做,直到走入浴室,抵在墙上,嘶吼着射进她身体深处。

  清理之后已近十二点,明珏累得走不动路,换了衣服、被他抱到餐桌前。

  两个人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吃东西,是真的饿了。

  程璧身体恢复了,将食材一一下锅,不一会儿,厨房里就飘出了饭菜香气,勾出她的馋虫。明珏撑着下巴,看着他做饭的背影,傻乎乎地笑了起来。

  饭菜很快端上桌。

  三菜一汤。菜是牛肉炒白萝卜、糖醋排骨、炒白菜,汤是玉米排骨汤。

  程璧给她勺了一碗汤,试了试温度,喂给她。明珏撩开落到耳边的头发,低头尝了口,眼睛亮了:“好好吃!”

  “那多吃点。”他把碗推给她,起身用新的碗给她盛饭。

  “伯伯身体好些了吗?”明珏忽然问,“我去看看他吧?”

  她还记得,程爸爸还在休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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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钻进卧室,落到灰白色被中相拥而眠的人身上。

  明珏被光晃了眼睛,醒来的时候,身上穿着程璧的衬衫,松松垮垮的。她枕着程璧一只胳膊,颈后贴着他的脸,腰间被他另一只手臂抱着,紧紧地,严丝合缝。

  她揉了揉眼睛,摸了摸他结实的手臂,在他怀里动了动。

  程璧低低地哼了声,嘴唇亲了亲她裸露在外的肩头。

  “早。”他咬了咬她的耳垂,手臂收紧。

  明珏转过身,抱住他的脑袋,啄了啄他的唇角:“早。”

  “醒那么早?”他的手掌顺着衬衫下摆伸进去,揉了揉她的腰肢。

  衬衫覆盖下的肌肤,都是他的指印,淡红色的,斑驳一片。

  昨晚折腾了两回,没到十二点就睡了。明珏睡够了七个小时,精神抖擞。

  她的指尖点了点他冒出青胡茬的下巴,饶有趣味。

  程璧的薄唇从她的额头往下,如同蜻蜓点水一般,点过她的鼻梁、唇瓣、下颌,最后停留在锁骨上,张嘴吮住那一片吻痕。

  明珏感觉到他尖尖的虎牙磕在自己肌肤上,有点沙沙的痒意。她笑着闪躲,忽而察觉颈间传来冰凉的感觉。

  “程璧……”她艰难地推开他,低头一摸,发现了颈间戴着的珍珠项链。

  她的指尖捻了捻又大又圆的珍珠,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
  “什么时候买的?”她问。

  程璧捏捏她的圆脸:“上次你遇见我姐的时候。”

  “那么早?”她惊讶,回忆了一下上次见到程琪的时候,也有快两个月了。更多免费好文尽在:i 5 2yz w.co m

  “嗯。蓄谋已久。”他抓住她的手指,亲了下指尖,“迟早是你的。”

  明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
  心里默念:完了,上了贼船了……

  她把程璧扑倒,蹭到他身上用了亲了两口:“你怎么那么好呀!嗯?你是不是超级喜欢我?说!”

  程璧噗呲一笑,摁住她的脑袋亲了上前。

  在被子里闹了一会儿,程璧起床去做早餐。明珏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两声,她划开一看,竟然是一条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,显示存款增加800元。

  “哇!!!”她惊呼,是之前的稿费!

  明珏激动地在床上滚了两圈,趴在被子上,给许余发了个66元的红包。

  “请许余仙女签收。”

  许余:“???中彩票了?大早上的抽风?”

  明珏:“不,我发稿费了!八百大洋!请你喝奶茶!顺便庆祝你分手快乐!”

  许余:“我去,牛啊珏珏子!那我就不客气了!!!”

  过了两秒,许余说:“太早了,才八点,没有奶茶店开门。”

奔赴未来

  假期的三天,明珏的日子可以用“醉生梦死”来形容。

  诚然,有高材生程璧的指导,她遗留的课本难点都得到了逐一解决,明珏觉得自己对这次期末考试信心大增。

  但她也对自己的体力产生了怀疑。因为在床上,面对程璧的索取,尽管她已经尽力满足,依然会有有心无力的情况。

  这让她不禁深刻反思。

  程璧的小家已经有了她不少的痕迹——衣柜有她留下的睡裙,洗手间有她的洗脸巾、沐浴露、洗面乳,洗漱台也有了她的牙膏牙刷。

  送她回学校时,他是真的舍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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