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
他在飞雁集团大楼门口蹲了一整个晚上。
沈晏说过会再去看他。
所以他来了。既然沈晏没有来,那他就自己来。
沈晏看着陈一一,看着那双黑亮的、被泪水泡得通红但依然清澈见底的眼睛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很多年前,在破落湾那条逼仄的巷子里,也有一个小孩。
那个小孩也是这么瘦,也是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,也是蹲在路边,用一双过于安静的眼睛看着来往的人。
那个小孩被人从家里赶出来,被人打,被人骂,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那个没有人愿意去的地方。
那个小孩后来遇到了一个人。
宋飞说:“你跟我走。”
其实他也算是个幸运的人。
好的坏的,对的错的,捅进去的刀子和流出来的血。
沈晏都做过,因为他必须活下去。所以他并没有在意陈一一的小心机。
“一一。”沈晏说。
陈一一看着他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已经不流了。他用手背擦了擦脸,手背上有干涸的泥渍和细微的擦伤,这一擦,把泥和泪混在一起,整张脸变得更花了。
“饿不饿?”沈晏问。
陈一一没说话,但他的肚子替他回答了。
沈晏站起来,他伸出手。
那只手悬在陈一一面前,掌心朝上,五指微微张开。
陈一一低头看着那只手。
他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,那只缠着脏兮兮纱布的、小指歪歪扭扭的、搭上了沈晏的掌心。
沈晏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大,大到能把陈一一的整只手包在里面。
他把陈一一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陈一一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,沈晏的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,稳住了他。
……
-
把陈一一安顿好后,沈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解决陈一一的父亲,陈深。
陈深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,在小镇上做点小生意连当地的混混都算不上。
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摆在了沈晏的办公桌上。
陈深,男,三十七岁,低级alpha。四年前通过正规程序收养了陈一一。
那时候陈一一还不叫陈一一,他叫安安,福利院给他取的名字。陈深把名字改成了“一一”,好记,简单。
收养后的第一年,一切正常。邻居的证词说“那家人对孩子还不错,经常看见他带孩子出来玩”。
第二年开始有了变化。陈深做生意赔了钱,开始酗酒。酒后的暴力先从妻子开始,然后是孩子。
第三年,那个a级omega妻子跑了。暴力全部落在了陈一一身上。
第四年,陈深开始物色买家。他想把这个孩子“转手”出去,换一笔钱。
他在某些不该存在的网络社群里发了帖子,有人联系了他。一个据说是做“收养中介”的人,实际上干的什么勾当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买家出价十五万。
十五万。一个孩子的价钱。
陈一一在医院拒绝回到那个“家”之后,陈深被警方传唤过一次。但因为陈一一的伤情鉴定需要时间,案子还在走程序,陈深暂时被取保候审。
就是在取保候审期间,陈深联系了那个“中介”。
沈晏看完报告,把文件合上,放在桌上。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“晏?”那头的声音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
“傅景彦,”沈晏靠在椅背上,语气随意,“你上次说你有朋友在未成年人保护司?”
「好多友」——傅景彦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“有。怎么了?”
“有个案子,需要走快一点。”
沈晏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。他说得很简洁,但傅景彦听完以后,沉默了几秒。
“十五万?”傅景彦的声音沉下来,“他要把一个八岁的孩子十五万卖掉?”
“嗯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我这就联系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晏说,“那个买家,姓什么叫什么,从哪来的,我也要知道。”
傅景彦又顿了一下。“你打算干什么?”
“不干什么。”沈晏说,“就是了解一下。”
傅景彦没再问了。他太了解沈晏了——沈晏说“了解一下”的时候,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。
“行。有消息我告诉你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