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江舟其实更想上楼。
沈之屿回来了。他或许可以在相邻的阳台看到对方,即便是一簇亮起的灯光也好。
额间的青筋轻微跳动着,提醒着他今天不能再放纵了。
江舟给好友原崇拨了电话,“在哪?”
“帝乾。”对方发给他一个酒吧的定位。
酒吧的位置离这不算远。
江舟二十分钟就到了。
酒吧还没正式开业,这会还在调试音响。
江舟报了朋友的名字,顺利进入。
推开门的一瞬间,四百赫兹的低音炮直接撞入耳膜,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原崇笑吟吟走来,见到江舟,打趣道,“江总不在港城敲钟,怎么有空来我这?”
江舟脸色发白,身形摇晃,“别贫,给我找个房间。”
原崇脸色一变,拖着他的肩膀往里走,“见到他了?”
江舟不吭声,跟着他去了一间包房。
这酒吧是原崇新开的,实行严格的会员制。今晚开始试营业。
一楼是卡座,二楼是包厢,三四楼有包间过夜。
一沾上床,江舟便蜷成一团。
压抑了一路的痛感席卷而上,持续不断的闷疼在四周蔓延,一波比一波汹涌。
原崇骂骂咧咧地去倒了一杯热水,伺候着江舟喝下。
直到床上人挣扎的难耐声渐渐平息,才给他盖上被子,走了出去。
——
江舟感觉自己仿若掉入了一个深潭。
潭水冰凉刺骨,深不见底。他宛如一颗石头,沉沉落下,再无踪迹。潭面的中央,映照着一个圆而亮的月亮,清晰濯亮,似伸手可及。
那月光似有实质,破开了乌沉沉的潭水,照射而来。
江舟睁开眼,看到那全身镀着光的少年朝他伸出手,“来,我拉你。”
江舟朝他伸手,用力抓住,但只抓到一片虚无。
他朝四周望去。哪里有什么月光,哪里有什么少年,四周是一片无尽的黑。
江舟猝醒。他在床上静坐了几秒,才起身下床,按开床头的灯光。
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被人贴心地调成了静音。
江舟回了几个工作电话,看到工作微信群里,大家喊他来酒店庆祝。
江舟在群里连发了十几个大额红包。
“我有事不去了,大家玩得开心!”
大家一窝蜂抢了红包,你一句我一句拍了拍江总的马屁,渐渐散去。
包间的门被人从外推开。
原崇端了些吃的进来,见到江舟醒了,语气不善,“终于醒了?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躺了个死人。”
江舟轻瞥他一眼,莫名其妙,“胡说什么。”
这一觉睡得确实长,竟有四个小时。
可以说是他十年来睡得最长的一觉。
江舟长期失眠。
头两年,他曾尝试以酒入眠,常拉着原崇喝酒喝到半夜。
后来,酒精的作用渐渐失效,酒量倒因此练了起来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原崇把一壶热腾腾的瘦肉粥塞进他的怀里,“我妈熬的。”
“柳姨来过了?”江舟舀了两口,便停了下来。
原崇见状,掏出手机,威胁道,“喝完,我要拍照发给我妈。”
江舟沉默地看了他一眼,心中涌来一股混着酸涩的暖意。他快速喝完,托着空的保温盒配合原崇拍了张照片。
原崇满意了,但语气没有丝毫缓和,“饿不死你!”
江舟有很多毛病。
不爱吃饭和失眠一样严重。
以前的时候,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好。后来,是因为沈之屿。
楼下的音乐渐入盛况,猛烈的音浪传入房间。
“还有力气吗?”原崇问:“下去玩玩?”
江舟想了想,伸手扯开领带,“给我拿套衣服。”
原崇出去,没多久就提着一个袋子进来。
十分钟后。
酒吧内场。
江舟穿着一件黑色丝缎衬衫,前三颗纽扣散着,露出一片春光,铆钉腰带松松垮垮地挂着,黑色的鸭舌帽下,一只钻石耳钉亮得耀眼。
“let's get lost....” 江舟对着麦克风低语,指尖摸上唱机转盘。
他的左手拇指轻轻抵住黑胶唱片,右手快速拨动音高推子,让背景旋律突然升了三个调。
台下传来一阵诧异的骚动。
酒吧西北角的一个卡座,正在打电话的陆深眼睛一亮,“阿屿快来 ,这里有你感兴趣的了。”说完掐断电话,录了一段视频发给沈之屿。
视频里,一名dj站在画面中央。
他的左手突然发力,唱片在指尖急速倒转,发出尖锐的刮擦声。就在声音即将失控时,他右手精准拍下采样键,将这段噪音循环成工业感十足的节奏音色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