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
掬水冲了一把脸,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苍白面孔,毕柚竟然觉得自己憔悴到和陈浅隐有了几分相似。
同样双眼无神,气质阴郁,唯一的区别是陈浅隐还会有好心情难得笑一笑,而他根本笑不出来。
细细打量久了,以往被忽略的眉眼似乎真有几分熟悉的味道。
等等,熟悉……
毕柚挤出来的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也懒得再避讳陈浅隐,直接推开门光明正大走了出去,入座,如按部就班的木偶食不知味尝着碗里的饭菜。
陈浅隐端给他一碗颜色诡异的黄白人参汤,毕柚紧蹙眉头说不要喝,陈浅隐幽幽道:“你最好喝,这是为了你好。”
毕柚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。
皱着鼻子喝完汤,尝着口腔里苦涩的滋味,毕柚用力闭了闭眼睛,扯住湿哒哒的头发精疲力竭道:“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他看着陈浅隐近乎用哀求的目光:“及时止损。”
“及时止损?”陈浅隐明知故问,“什么都做过了,就算是醒悟也难免太迟了吧。”
“还是说,你的底线远远不止于此,觉得我们可以再更进一步?”
毕柚语塞,愤愤地深呼吸平复心情,眼神飘到远处柜子上摆的观音像,他下意识想默念佛经祈求庇佑,驱除邪祟,可转念一想里面掺杂了什么,他的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渐渐沉入谷底。
没有挽回的余地了,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地狱,他连同陈浅隐的罪孽此生都经久难散。
有悖伦理,有违道德,只有坠入地狱深处受尽刀山火海的万般折磨才得以超生。
同为罪人的陈浅隐却是津津乐道,他单手托着下巴,另一只手悠哉地捻着毕柚发梢的水珠:“你说,我们之中到底是谁先来到这个世界的?先抱的是你,还是我?”
毕柚木着一张脸看着他,没有搭理他的欲望。
陈浅隐继续唱着一个人的独角戏:“也对,你我之间怎么还能分先来后到,我们可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。”
许久,毕柚温吞道:“我只认我妈一个妈。”言外之意,他并不承认自己同陈浅隐的血脉关系,这也是毕柚唯一能想出来安抚自己土崩瓦解的情绪的方法。至少这样想,能让他内心负罪感稍许减轻。
陈浅隐静静注视毕柚毫无血色的脸庞,忽地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亲爱的,你的想象力真的好丰富。”
“……”
毕柚怔愣半晌,随即醒悟自己是被陈浅隐骗了。
毕柚咬牙:“你骗我?”
陈浅隐戏谑道:“我没有骗你,我向来不会骗你,只是你的想象太丰富,自动把后续的故事给补充完整了。”
陈浅隐抹开毕柚破碎的嘴唇上渗出的血珠,指腹时重时轻反复摩擦着:“的确有两个孩子,但可惜,其中一个胎死腹中了。”
——因为陈浅隐,“吃掉”了他的孪生兄弟。
紧紧盯着手中因为蹂躏而变得红彤彤的唇瓣,陈浅隐难以克制得贴上前亲了亲,感叹着微笑道:“幸好活下来的那个人是我,否则我都见不到你了。”
“怎么样,我没死,你是不是很失望?”
毕柚困惑地看着陈浅隐,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将给前侧方摆在桌面的观音像听的。
因为在那里面,储存着他母亲的骨灰。
双胎消失综合征——当时从医生口中第一次听说这个病症、得知自己的一个孩子正在吞噬自己的另外一个孩子汲取营养,阿奈更加坚定了打胎的想法——
她怀的根本不是什么天赐的孩子,是怪物,吃人的怪物!
象征希冀的纸星星上遍布了她的诅咒,她发疯般用尽一切滑稽手段诅咒腹中的孩子千万要死去,千万要不得善终,然而事与愿违,诅咒这种把戏,在陈浅隐身上简直就是无稽之谈。
未见世面的孪生兄弟,母亲,父亲,无一例外的陆续命丧黄泉。唯有陈浅隐顺遂平安地活到了现在,走到了他们无法抵达的未来。
现在,陈浅隐踱步来到观音像前,淡色的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。
炫耀,嘲讽,轻蔑,憎恶,以及一丝微不足道的......悲怆?站在他身边的毕柚错愕地摇摇头,心想自己肯定是看错了。他这种人,怎么可能会流露出正常人才会拥有的情绪。
“吱嘎——”一声,柜门打开又关闭。
观音像进到了柜子里,不见光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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