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9章 程立的喜悦
电话挂断了。程立握着手机,站在龙潭边上,站了很久,直到晚风把眼角最后一点热意吹凉。
天渐渐黑了。
他回到厂房,最后检查了一遍机组运行情况。
所有指针稳稳地停在应有的位置,机组的嗡鸣平稳有力,像一个进入了甜美梦乡的巨人。
技术员说,可以正式送电了,调度那边已准备就绪。
程立点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。转身走出厂房,上了那辆老旧的吉普车,往镇上开。
从龙潭到青山镇,二十多里山路,他开得很快。心里有种莫名的急切,想亲眼看看那光。
远远地,他就看见了。
是灯。镇上的灯火。
不是记忆里那种稀疏昏黄、忽明忽暗的样子,而是明亮的、稳定的、一片连着一片的雪白光芒。
那光芒如此崭新,如此夺目,像是从黝黑的山坳里自然生长出来的星河。
这年春天,青山镇历史上第一个完全被电光照亮的夜晚。
主干道两边的路灯全亮了,从镇东头一直亮到镇西头,像一条笔直的、由光铺成的河流,淌进黝黑的群山怀抱里。
在许多大城市的夜晚都已习以为常的今天,这景象在偏远的青山镇,却意味着一个时代的更迭。
镇政府门口,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。
王有才站在最前面,张桂花在他旁边,后面是赵铁柱、刘志远、赵晓峰、沈正明、龙德海,还有田老倔。
再往后,是各村的乡亲,站满了整条街。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都仰着头,看着路灯,或者望着车来的方向,脸上映着光,眼睛里也亮晶晶的。
程立的车刚停下,人群便安静了一瞬,随即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,涌了上来。
田老倔第一个冲到车门前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褂子,手里高高举着一盏煤油灯——玻璃罩子熏得昏黄,满是油渍的印子。
他把煤油灯举到程立面前,手有些抖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:
“程书记,这盏灯,我用了二十三年。打七二年用起,点到今天。今天,用不上了。”
他把煤油灯轻轻放在地上,像举行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。
那昏黄的火苗在雪白的路灯下,显得微弱而古旧,像一个即将被存入记忆的符号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灯泡,普通的白炽灯泡,在头顶路灯的照射下,泛着温暖洁净的光。
“以后,用电灯。”他大声说,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,又弹起来,带着回声。
这是一句宣告,对着过去几十年,也对着这一年与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,掌声雷动,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、带着笑意的抽泣。
沈正明挤到前面,展开手里一卷红纸,是一副手写的对联。上联:“龙潭水电站点亮万家灯火”,